酒香瀰漫在宇宙虛空。
諸多滄溟合力之下...憑空創造一方巨大陸地。
他們就在那上面坐著,喝著。
舉杯相碰,笑聲迴蕩寂靜宇宙深處。
一名四門仰頭飲盡,豪氣自眉間迸發。
聲音灑脫釋然。
「說來可笑,我修行百萬載,斬過敵首,踏過道劫。」
「從我那小世界,一路打了出來。」
「刀山火海,萬般劫難都挺過了。」
「明明怕死...」
「卻從未如此刻這般,知死期將至,反倒心無礙。」
一位古君輕撫酒罈,目光悠遠。
「非是心礙,而是看清了。」
「我們非殉道者,亦非犧牲品。」
「不過...是時代更迭的一粒塵。」
「恰巧落在了此代末端。」
「可就算我們身為塵埃,也曾在這時代中燃過光。」
另一人接話,帶著笑意。
「傳承留,火種藏,此後身死道消...」
「後世若有生靈,記載翻閱太初殘卷。」
「仍能窺見我輩一縷意志。」
「大帝聖尊戰死蒼穹,我等雖沒能做什麼。」
「但在這最後...將僅剩生靈送入道統。」
「也算沒丟那些前輩的臉。」
眾人默然片刻,在無聲中暢飲。
酒過三巡,氣息漸沉。
遙遠之地,曜日界殘留餘燼還在飄動。
那裡早就化作一片死寂之地。
緊接著...又一處大界無聲崩解。
如琉璃碎裂,連聲響都來不及發出。
他們靜靜看著,不驚惶,不悲嘆。
一名年輕些的修行者忽然開口。
「前輩們,若時代重啟...」
「新紀元的生靈問起曾經,我們會被銘記嗎?」
一名古君坐在邊緣,啃著不知從哪摸出的花草。
聞言嗤笑一聲:「記什麼記?」
「誰會記得上個時代塵埃?」
「火種能留下來,我們傳承還在...」
「那就夠了。」
「名字可能留不下,但這傳承...可是世世代代都在。」
很多古君沒有說話,顯然都是這麼想的。
名字...真的重要嗎?
重要。
但他們都很清楚,隨著時代的變化。
就算那些聖尊,甚至大帝...
今後都可能不再有名號流傳。
更別說他們這一群古君。
所以,傳承還在即可。
這是一切的根基。
很多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遙望天庭隱去方向。
那裡,曾是一切的中心,天帝所在。
曾經無比輝煌,萬族朝拜。
而今空無一人,不見殿宇殘影。
在虛空中若隱若現的...仿佛是一座座墓碑。
「呵...天庭地府,都已徹底失去了蹤跡。」
「算了算了,想這麼多幹個屁,趁著還沒死...」
「把多年珍藏的酒全部喝光!」
「這酒老子平日都捨不得喝。」
有人掏出封存萬載的佳釀。
名為忘川,一滴可醉百年,此刻卻如凡俗濁酒般。
被眾強豪飲。
有人笑談當年爭道、崛起之狂。
有人言說初入滄溟之時,面對滄溟之門的震撼。
言語間不見悲戚,唯余通透。
許深在遙遠的地域默默看著。
他聽到了對方說起自己名字。
還聽到了這些人,討論自己是否安全回到後世。
「他們...倒是灑脫。」
老山羊突然輕聲道。
許深目光掃過這些身影。
「看透了,才更清醒。」
他聲音平靜。
「若真有執念,便不會隨意將傳承託付。」
「只會想盡一切辦法保命,活下來。」
「我不清楚他們什麼感覺。」
「但讓他們做到如此地步。」
「想來...那感覺無比明確清晰。」
許深喃喃著,突然一頓。
目光看著一個方向,眼中有了奇怪之色。
黑暗宇宙中,忽有一道微光,自極遠處掠來。
墜入酒宴中央。
那是一名年輕修行者,修為不過二門。
渾身染血,氣息將絕。
懷中緊抱一卷殘破玉筒,散發微弱光輝。
他踉蹌跪倒,嘶聲喊道。
「前...前輩們!」
「我來自北荒古界!」
「那裡...那裡還有數萬村落城池!」
「近億生靈…未被接引!」
「其中多為凡人!」
滿座寂靜。
酒杯懸停半空。
一名古君緩緩放下酒,眼中醉意消散一些。
只剩蒼涼。
「你...為何現在才來?」
「路斷了...時代將傾,傳承盡。」
「我們這些年在星空到處搜尋。」
「唯獨沒看到什麼北荒古界。」
年輕人咳出一大口血,慘然一笑。
「我們這地方,只出過聖尊。」
「曾經他老人家離去後,將古界隱匿了。」
「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我看到了你們在做什麼。」
「所以...用我這條命,拼死撕開一道裂縫...跑了出來。」
古君們彼此對視,無人言語。
他們早已將全宇宙生靈,盡數轉移。
唯獨漏了偏僻一隅。
非是遺忘,而是那什麼北荒古界被隱匿。
所在那片地域,早就被定為死地。
靈氣枯竭,環境崩壞。
修行者都不願停留。
誰會想到,竟還有一處界域?
「近億生靈...凡人。」
一名金髮古君喃喃。
「連滄溟之門都未見過的...凡人...」
他眼中多了幾分悲切,深深看了年輕人一眼。
吐出冰冷兩個字。
「晚了。」
「那些道統已經消失,我們就算帶走...」
「也無處可去。」
「我們這群人,等待著時代落幕,身死道消。」
「他們避免不了。」
年輕人慘然一笑,就這麼躺在了地上。
氣息越來越弱,一抹淚光流落。
「我對不起你們啊...晚了...」
這時,一名喝的醉醺醺黑衣老人,突然站起身。
抹了一把臉。
「小子,還有一個希望,老夫...嗝...」
「老夫且問你,其中有多少...孩子?」
年輕人有些艱難轉過頭,眼中光輝漸漸黯然。
生命氣息在一點點消散。
他虛弱開口。
「三成歲不過百,一成都是新生兒。」
黑衣老人點點頭,隨後一笑。
「怕死嗎?」
年輕人苦笑:「晚輩已經要...」
老人搖頭,抬手一抓。
一股濃郁陰氣灌入其體內。
竟讓對方生機,短暫再次燃燒。
「小子,老夫這次,可是要陪著你們一起死了。」
「救不了太多,但救那些孩子火種...」
「不成問題。」
「老夫用這最後的力量,強行撕開鬼門關所在。」
「可以將火種送進去。」
他手中有一枚令牌,晃了晃。
「這可是五方鬼帝的一位,親自給我的。」
「本還說結束後,要收我為徒,現在看來...」
他朝諸位古君拱手。
「諸位道友,這最後一程...老夫先走一步。」
「道友...你確定嗎。」
有古君皺眉。
「不確定,但有六成把握。」
他大笑。
「酒未盡興,路已到頭。」
「不如替大家...把這未盡之事,做完。」
不等回應,他身形驟散。
抓起那年輕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北荒古界所在。
身後,酒香依舊。
只是再無人舉杯。
許深看著那道遠去身影。
輕聲道:「變數...還是歷史?」
老山羊聲音不確定。
「不像變數,地府需要一些生靈。」
「不然,神話的十殿閻羅又是哪來的?」
許深點頭,繼續看著。
不久,他的眼中像是有了驚訝,不確定。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