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一愣，看向嬴政，「父皇，您當初讓我去上郡，真的是為了保護我？」
雖然之前趙驚鴻跟他說過這件事情，但是那畢竟是趙驚鴻說的，他信，但難免心裡會有嘀咕。
但今日嬴政親口跟他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那還能是怎樣？」嬴政看了他一眼，語氣軟了許多，「你是寡人的兒子，而且是長子，就算當初你舅舅和你母妃騙了寡人，但你始終是寡人的兒子啊！你是大秦的長公子，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未來的秦二世！」
「寡人怎麼可能因為幾句頂嘴就把你流放了？」
「在上郡，有蒙恬在，有三十萬大軍在，不管咸陽發生了什麼，都能保證你的安全。哪怕寡人去世了，咸陽動亂，你有三十萬大軍，依然可以穩住局面！」
扶蘇愣住了。
原來，父皇為他考慮了這麼多。
一層層，一環環，都考慮到了。
原來是他一直都誤會父皇了！
說是去督軍，其實就是將三十萬大軍的兵權交到了他的手中。
關鍵時刻，他就能帶著這三十萬大軍定乾坤！
如果……
如果真的按照大哥推演的那樣。
他對父皇心存怨氣，留在上郡，心如死灰。
等趙高的偽詔一到，他心灰意冷，直接自刎謝天了。
那一切都完了！
而大哥的做法，就是他父皇想要他做的。
哪怕出了意外，這三十萬大軍，依然可以穩住局面！
是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
「父皇……」扶蘇眼眶泛紅。
看著扶蘇這副作態，嬴政不由得嘆息一聲，無奈地看了扶蘇一眼。
因為扶蘇這樣，他就明白，扶蘇其實一直都沒想明白其中的問題關鍵。
這一切，都是讓趙驚鴻牽著鼻子走的。
如果不是趙驚鴻，那結果真的就如同趙驚鴻所說那般了。
嬴政連連嘆息。
真的，有時候，真的挺無奈的。
「父皇，我都明白了！」扶蘇擦了擦眼淚，起身對嬴政拱手行禮，「是兒臣誤會您了。」
嬴政擺了擺手，「寡人也老了，大秦就交給你了，只要你將大秦治理好，為父就欣慰了。」
扶蘇拱手行禮，「定不負父皇所望！」
嬴政看著扶蘇，嘴唇微微蠕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扶蘇坐下來，呆坐了許久，這才緩和了情緒。
許久後。
扶蘇看向嬴政。
嬴政也放下狼毫筆看向扶蘇，「你還沒走，是有何事？」
扶蘇微微一笑，「今天來，兒臣想給你看個東西。」
「嗯！拿來看看吧。」嬴政道。
扶蘇從袖袋中掏出宣紙，展開在嬴政面前讓嬴政去看。
嬴政看了以後，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評判。
扶蘇見嬴政不說話，不由得湊近了問，「父皇，您知道這是誰寫的嗎？」
「誰寫的？」嬴政面無表情，聲音低沉。
扶蘇並未聽出嬴政語氣中的冰冷，還在興奮之中，「這是我大哥所寫的啊！」
「嗯！」嬴政微微點頭。
扶蘇看著嬴政的反應有些不對勁，詢問道：「父皇，您就不想說點什麼？」
嬴政抬頭看向扶蘇，「你想說點什麼？」
扶蘇興奮道：「這是大哥寫的字啊！這是我好不容易才讓大哥寫下來的。」
「那又如何呢？」嬴政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著扶蘇。
扶蘇愣了愣，疑惑地看著嬴政，「父皇您不覺得大哥寫的字很醜嗎？是不是像是蚯蚓在爬？」
嬴政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扶蘇的話，而是緩緩地解開了腰間的鑲玉腰帶。
扶蘇感覺脊背發涼，有種不好的預感。
嬴政站起身來，將腰帶裹在手上纏了一圈，雙眸冰冷地盯著扶蘇，「你在咸陽，錦衣玉食，有大儒教導。你每日錦衣玉食，身前身後都有婢女僕從伺候，更廣收門客，享受眾星捧月！而你大哥有什麼？他出生在鄉野，從小就吃粟米雜糧，時常吃不飽飯，更遭遇災荒，成為流民。他所經歷的一切，你想都不敢想！」
「若你們身份互換，你活不過三天！」
「如今，你站在這裡，拿著哄騙你大哥寫的字，拿來跟寡人炫耀，說著嘲諷你大哥的話！」
「扶蘇！寡人問你，你有心嗎！！！」
「若非你大哥，你能有今日？」
「若非你大哥，如今這皇位你能坐得安穩？」
「若非你大哥，你早就死在上郡了！」
「今日，你竟然在嘲諷你大哥！」
「你大哥字丑，你大哥長得矮小！」
「這便是你嘲笑他的理由嗎？」
「今日，你最好給寡人一個不打你的理由！」
嬴政滿臉怒容，指著扶蘇怒吼，宛若龍吟！
扶蘇看著嬴政嚇得臉色慘白。
他沒想到，父皇會如此憤怒。
他原本以為，父皇退下皇位以後已經逐漸變得和善了。
今日發怒，他竟然發現，父皇比當初在皇位上的時候還要可怕！
「父皇……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扶蘇滿臉惶恐。
「那是何意？」嬴政盯著扶蘇已經從桌後走了出來。
扶蘇兩腿發顫，不住後退，「我……我只是想開個玩笑。」
「開個玩笑？」嬴政笑了，仰面大笑，大笑過後，低頭盯著扶蘇，眼眸冰冷，「你大哥所承受的苦難，在你眼中，竟然成了玩笑！今日，寡人也跟你開個玩笑！」
說著，嬴政手中的腰帶狠狠地朝著扶蘇抽過來。
扶蘇見狀，趕緊轉身就往外跑。
但是那腰帶還是狠狠地抽在了扶蘇的後背上。
扶蘇疼得幾乎跳了起來，眼冒金星。
「孽子！休跑！今日寡人就教教你如何尊重兄長！」嬴政怒吼。
扶蘇哪敢停留。
「父皇！兒臣宮中要有要務，先回宮了！」扶蘇大喊一聲，飛奔離開。
嬴政怒吼，「司馬寒！給寡人攔住他！」
司馬寒聞言，直接一頭栽進桂花樹下，舉著屁股捂著耳朵，裝作聽不見！
他不想死啊！
一個當朝皇帝。
一個是始皇帝，太上皇，他真正的主子。
他哪個都得罪不起啊！
父子打架，我司馬寒遭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