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台之巔,狂風呼嘯。
葉孤城懸停在半空,雪白不染塵埃的長袍變得破敗不堪。
他握劍握了一輩子的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指骨盡碎。
是被白燁兩根手指生生夾斷的。
痛嗎?
或許吧。
但對葉孤城而言,肉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荒謬感來得強烈。
他這一生,誠於劍,極於劍。
三歲練劍,七歲殺人,十二歲悟出劍意,三十歲便已名動天下。
他本以為這世間再無一個武神能接下極盡升華的「天外飛仙」。
終極一劍在道人面前差的太多。
「這是無上嗎?」
葉孤城的往日的銳利盡數消散,只剩下濃濃的迷茫。
「心中有垢,劍便不純,你為了突破那一層紙不惜燃燒壽元,甚至自降身價與那些土雞瓦狗結盟。」
「從你動了這個念頭的那一刻起,劍心就便已經斷了。」
「劍修,當寧折不彎。」
「彎了的劍,哪怕磨得再鋒利也只是廢鐵。」
葉孤城喃慘笑一聲。
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入腳下的虛空。
為了長生丟掉了劍心,變成了為了突破不擇手段的投機者。
「朝聞道,夕死可矣。」
葉孤城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他看著白燁,費力地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在虛空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謝……賜教。」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他的皮膚崩裂,緊接著是肌肉、骨骼。
大乾武林的神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找回了自己的尊嚴,以體面的方式消散於天地之間。
光點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如倦鳥歸巢般主動融入了腳下的通天大陣之中。
天階強者的精氣神是大陣最渴望的養料。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隨著葉孤城的隕落,通天台有些黯淡的血色光幕再次暴漲。
紅光將整個皇城映照得如同修羅鬼域。
僅剩的合歡宗主蔡魅雪都嚇傻了。
連葉孤城都死了……
號稱攻擊力第一的劍神燃燒了生命都傷不到這妖道分毫……
她還有什麼希望?
「別……別殺我……」
蔡魅雪跪在雲端,精緻的髮髻早已散亂,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擠出一個媚笑,但在極度的恐懼下,她笑容比哭還難看。
「道長,奴家願意做牛做馬,對了,奴家會雙修之術可以做您的爐鼎,只要您饒奴家一命……」
她運轉起真氣,身上散發淡粉色的迷霧用最後的本錢去勾動白燁的慾念。
白燁冷笑看著醜態畢露的女人。
「太髒了。」
「而且,我對幾百歲的老太婆沒興趣。」
他抬起手對著蔡魅雪所在的方向,隨手一揮。
轟!
通天台盤旋的九條血龍之一,興奮地仰天咆哮,幾道血色大龍大口張開,直接將蔡魅雪和她身邊的粉色霧氣一口吞下。
「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至此。
來犯的七大宗門聯盟,數千名精銳修士,全軍覆沒。
無論是躲在暗處的低階武者還是皇宮內觀戰的禁軍連大氣都不敢喘。
彈指滅劍神,揮手吞天階。
之後會不會把他們也順手給吃了。
在他們的眼中,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但實際上,一個天階高手的質量就遠遠超過了全部的低階武者。
白燁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大陣上。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如觸手般延伸融入陣法核心。
數千名武者的血肉精華,加上數位天階強者的生命本源在陣法的轉化下,變成了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想要撕裂世界壁壘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數字。
白燁睜開眼,雙瞳中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他雙手結印,口中吐出晦澀古怪的音節:
「通天大陣,第三形態,全功率開啟。」
「汲取!」
嗡!
聳立在皇城九個方位的九根青銅引靈柱,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柱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從底部一直蔓延到頂端。
只是籠罩皇城的透明波紋,這一刻向外極速擴張。
十里、百里、千里……
波紋所過之處,天地變色。
皇城外,鬱鬱蔥蔥的皇家林苑在波紋掃過後,樹葉微微捲曲,花草斂去了幾分光澤。
地下潛藏的靈氣像是被強力水泵抽取,變成白色氣流匯入通天台。
皇城內,無數普通百姓和低階武者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睏倦。
好像下地幹了一整天的活,身體發軟地癱坐在地。
年老體弱者更是直接靠在牆角沉沉睡去。
但若是細看,他們的呼吸依舊平穩,生命本源並未受損。
這是通天大陣在進行極其霸道的「借法」。
它在短暫地抽調這片土地與生靈的殘餘生機,以此作為撬動世界壁壘的槓桿。
一旦世界生機成功,打破了原有的桎梏,上界更高階的靈氣便會如春雨般倒灌而下,反哺這方天地。
屆時,不僅失去的生機能夠補回,還能洗筋伐髓。
讓整個大乾世界的上限拔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白燁感受著湧入體內的龐大能量,露出了沉醉的神色。
「還差一點火候。」白燁眉頭微皺。
陣法在滿負荷運轉,但皇城地下的主龍脈還在本能地抗拒著被抽取。
畢竟是大乾的國運所系,有著自己的意志。
「這具身體畢竟只是三階極限的底子,承載能力有限。」
「果然,還是應該.......」
……
皇宮,金鑾殿前。
白破天臉上的喜色已經消失不見。
他雖渴望突破,但他不是傻子。
御花園裡的奇花異草紛紛垂下枝葉,天地靈氣被粗暴地抽空。
「這……這就是通天台的代價?」
白破天看著遠處血光沖天的高台,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
「國師!住手!快住手!」
他運足真氣,朝著通天台方向大吼。
「這就是你說的造福蒼生?!你這是在抽乾朕的大乾,毀了朕的底蘊!」
回應他的只有白燁略帶嘲弄的輕笑聲。
「陛下,能量其實還是守恆的。」
「想要打破世界壁壘,讓大乾整體提升,不先向這方天地借點力,你以為天上會掉餡餅?」
「收起你那副看邪魔外道的眼神,陣法只抽天地靈氣與生靈的冗餘精氣,對凡人和低階武者根本無害,睡一覺就能補回來。」
白燁用掌控一切的傲然語氣說道:
「等我撕開這片虛空,引得上界靈氣倒灌,大乾的國運和世界的上限將拔高到你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步!」
「不過現在……」
白燁話鋒一轉,看向金鑾殿前的帝王。
「為了壓制那條不聽話的龍脈,我需要名正言順的『容器』。」
「白破天,該你上桌了。」
「謬論!簡直是謬論!」
白破天雙目赤紅,氣得渾身發抖。
「朕的大乾是祖宗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朕絕不允許你將其毀於一旦!」
「海大富!」
「老奴在。」
早已候在一旁的海大富立刻躬身。
「開啟皇宮守護大陣,調集所有禁軍、供奉隨朕殺上通天台!」
「朕要斬了這妖道,毀了這妖陣。」
白破天終於醒悟了。
所謂的仙朝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妖道根本不是來幫他的,是想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還要把萬里江山都給吞下去!
「遵旨!」
海大富眼中殺機畢露。
再這麼吸下去,他這把老骨頭也得被吸乾。
轟!轟!轟!
皇宮各處升起一道道光柱,皇室積攢了千年的底蘊終於被用了出來。
十名隱藏在暗處的供奉強者沖天而起。
就在白破天要御駕親征打算與白燁拼命之時。
異變陡生。
皇宮最深處連皇帝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太廟宗祠地下。
一口沉寂了三百年的青銅古棺,突然震動了一下。
「咚。」
沉悶的心跳聲透過厚重的地層。。
通天台上正在運轉的大陣,居然會因這一聲心跳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白燁目光如電,越過白破天直刺太廟方向。
「終於出來了。」
【高能生物體正在甦醒。】
【身份:白無敵(大乾開國太祖)。】
【狀態:屍傀(天階圓滿/半步無上)。】
【備註:藉助龍脈養屍三百年,肉身已達此界極限,因感知到龍脈受損而被驚醒。】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
皇宮的建築在震動中搖搖欲墜。
腐朽的味道正在從地底瀰漫出來。
氣息之強直接蓋過了天階中級的白破天,隱隱觸碰到了五階無上的門檻!
天階大圓滿!
「是誰,在動吾的大乾根基……」
轟隆隆!
太廟所在的區域轟然炸裂。
一隻乾枯如鬼爪的大手撕裂大地,伸向蒼穹。
白破天如遭雷擊,臉色變得煞白無比。
手中的天子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大乾的主宰雙膝一軟,直接對著太廟的方向跪了下去。
「老祖宗!」
大乾開國太祖,白無敵!
單槍匹馬打下大乾江山,以一雙鐵拳鎮壓天下武林。
被尊為「武神之下第一人」的傳說存在!
皇室秘典記載,太祖並未真正死去,而是以此身鎮壓龍脈以求大乾萬世基業。
但這只是傳說,連白破天自己都只知道老祖還活著,只是是否突破還抱有疑惑。
現在看來,老祖依舊沒有突破無上,但已經非常的接近了。
太廟廢墟之中,枯瘦的身影沖天而起懸浮在半空。
他身穿腐朽的黑色鐵甲,長發如枯草般披散,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呈青紫色,宛如一具風乾了千年的乾屍。
雙眸之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令人窒息的威壓讓所有的普通人都直接昏迷過去。
白無敵脖子僵硬地扭動。
他的目光掃過一具具乾癟的屍體,定格在了高聳入雲的通天台上。
「好大的膽子,竟敢用妖法抽取吾大乾龍脈!」
「你是欺吾白家無人嗎?!」
轟!
話音未落,白無敵含怒隔空一拳轟出。
「霸王·崩天!」
黑色的拳印迎風暴漲,轉眼間就變成小山般大小轟向通天台。
通天台上。
白燁看著呼嘯而來的拳印,眼睛微微一亮。
「有點意思。」
「這老東西把自己練成了屍傀,用龍脈之氣養屍,硬生生熬了三百年把肉身練到了無限接近五階的地步。」
「果然不能小覷了天下人,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未嘗不能以肉身證得無上?」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了。」
白燁右手虛握。
「陣起·御!」
嗡!
通天大陣的血色光幕凝實,擋在了拳印前方。
「咚!!!」
拳印轟在血盾之上。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顫抖。
血盾劇烈波動,上面浮現出無數裂紋但終究還是擋住了這一擊。
「嗯?」
白無敵輕咦一聲,沒想到看起來只有地階修為的小子能擋住自己含怒一拳。
「有點門道。」
他一步跨出,直接出現在了血盾之外,距離白燁不足百米。
「但外力終究是外力!」
「給我死來!」
白無敵雙手呈爪,撕裂了血盾的缺口,徑直衝入陣中。
他那乾枯的利爪上,繚繞著濃郁的屍毒與煞氣,直取白燁咽喉。
「老祖宗,手下留情啊!」
一道金光從皇宮衝出,擋在了兩人中間。
白破天此時滿頭大汗,既要面對老祖宗的怒火,又要維護這唯一的成仙大陣,心裡苦不堪言。
他確實恨白燁恨得牙痒痒,但道人可死,大陣不能完全破壞。
萬一等他大限將至還無法突破,這個血祭天下的大陣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是現在暫時還用不到而已。
老祖宗把國師打死就打死了。
陣法毀了,他不僅成不了無上,還要面對這滿目瘡痍的江山!
「老祖宗,這大陣對我大乾還有用,不能毀了啊。」
白破天急切地喊道:
白無敵停下身形,鬼火般的眼睛對著白破天怒目圓瞪。
然後,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白破天雖然是天階中級,但在老祖宗面前,還是像個孩子一樣被扇飛了出去。
半邊臉瞬間腫起,連帶著幾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來。
「廢物!」
白無敵怒罵道,唾沫星子噴了白破天一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大臣抽的是我大乾的地脈根基和百姓的命數。」
「這陣法一旦運轉,大乾都將化為死地,想突破無上給我靠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