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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兩個二,都想當一

2026-03-16 14:51:45 作者: 臊眉耷目

  劉協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衣襟。

  伏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罩服,輕輕披在他肩上。

  「陛下,外面涼,要不還是回屋吧。」

  劉協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沒事,朕等的人,應該快到了。」

  伏壽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院中只剩下劉協一個人。

  他抬頭看著天空,陽光很足,天空湛藍。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隻羊……

  院外傳來腳步聲。

  劉協嘴角微微揚起。

  終於來了。

  

  楊鳳大步走進院落,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他剛要開口,劉協已經轉過身來。

  「楊愛卿來了?」

  楊鳳一怔,到嘴邊的話立刻改了口風。

  「陛下知道臣會來?」

  劉協笑了。

  「朕說過,隨時為愛卿解惑,愛卿有惑,自然會來。」

  楊鳳沉默了一瞬,隨即點頭。

  「陛下明鑑,那臣就直說了……今日陛下的安排,臣覺得不妥。」

  劉協看著他,目光平靜。

  「愛卿是怕張將軍軍功太盛,影響你在黑山的地位?」

  楊鳳頗為詫然,他沒想到劉協說得這麼直接。

  他索性也不再遮掩。

  「陛下,非臣搬弄是非,飛燕公雖是黑山魁首,但他若是聲威太盛,對陛下也沒什麼好處,前日若非臣與張燕正面相抗,只怕陛下未必能進得了議事廳。」

  劉協坦然承認。

  「愛卿說的,朕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頓。

  「只是愛卿有沒有想過,張將軍此次下山,未必能退得了袁軍?」

  楊鳳眉頭微皺。

  「陛下的意思是……」

  劉協走到他面前,負手而立。

  「顏良乃河北名將,善用騎兵,張將軍雖有王師之名,但論及戰力,與袁軍還是相差不少,這點愛卿應該明白。」

  楊鳳抿著嘴,沒有說話。

  劉協繼續道:

  「而愛卿跟隨朕在山上,主持屯田,若能解決黑山的糧食問題,這份功勞,比戰功如何?」

  楊鳳抬起頭。

  「陛下的意思是……」

  劉協看著他,目光篤定。

  「黑山原先以武為尊,以為戰功就是一切,但愛卿想過沒有,戰功是將軍們的,而糧食,是每一個黑山士卒的。」

  「誰能讓士卒吃飽飯,誰就能得人心。」

  「這份威望,絕不在軍功之下。」

  楊鳳怔住了。

  他想起今日議事廳中,那些渠帥聽到「屯田」二字時的眼神。

  他們眼中的那種充滿希望的光芒,是他原先從未見過。

  「陛下此言當真?」

  劉協笑了。

  「是非與否,日後便知。」

  楊鳳沉默了很久。

  他隱約感覺,劉協說的是對的。

  黑山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打不過誰,而是吃不飽飯。

  每年冬天,都要餓死千人,甚至數千。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最底層的山民,都要為了一口吃的爭得頭破血流。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劉協。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負手而立,看似平靜,但眸中目光,此刻卻異常熾熱。

  楊鳳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眭固把他帶上山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劉協,瘦弱、狼狽,被一群賊寇圍著,像一頭待宰的羔羊。


  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

  「陛下。」

  楊鳳走上前,壓低聲音:

  「張燕雖擁陛下上山,但不過是為己謀利!他對陛下,並無忠心。」

  劉協看著他:「朕知道的。」

  楊鳳咬了咬牙,一字一頓:

  「臣楊鳳,願助陛下匡扶漢室,拯萬民於水火!待時機成熟,便送陛下還於舊都!」

  劉協上前,伸手握住了楊鳳的手。

  那手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子。

  「愛卿如此忠義,朕心甚慰。」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朕先遷愛卿為典農校尉,主持屯田之事!他日功成,朕必不負愛卿。」

  楊鳳心中一熱,深深一揖。

  「謝陛下!」

  他沒有久留。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大家都是明白人,點到即止。

  楊鳳轉身,大步離去。

  劉協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楊鳳恐怕,也不是忠於漢室的。

  但是,他有他的需求。

  張燕是黑山的山大王,楊鳳是黑山的二大王。

  偏偏楊鳳不甘心當這個「二」。

  他肯定是想往那個「一」上爭一爭。

  至於劉協,心中更是存了挖張燕牆角、掌控黑山的念頭。

  兩個「二」都想當「一」,所以能夠一拍即合。

  ……

  劉協轉身,走回屋中。

  伏壽還沒有睡,坐在榻邊,不知在想什麼。

  「陛下等的人,等到了?」

  劉協點了點頭。

  伏壽沒有再問,只是起身,替他鋪好被褥。

  劉協躺下,卻沒有立刻閉眼。

  他想起方才楊鳳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野心,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楊鳳想往上走。

  而他,需要楊鳳往上走。

  各取所需而已。

  ……

  很快,張燕就整備兵馬,打著「王師」的旗號,浩浩蕩蕩下山去了。

  「驃騎將軍」「天子王師」這兩塊招牌,讓張燕有些飄飄然。

  他現在真把自己當成大漢的中流砥柱了。

  在張燕看來,自己有了天子親封的將軍號,又打著王師旗號,只要往太原一擺,袁軍必然知難而退。

  畢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天下仲姓,總不能明目張胆地跟天子王師開戰吧?

  那豈不是自損名節?

  這個想法,倒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只可惜,他忘了兩件事。

  第一,當初董卓坐擁朝廷,受封相國,袁紹該反照樣反,該打照樣打。

  第二,張燕的軍隊再有名分,在袁家人眼裡,終究還是一群賊。

  他把自己當王師,袁譚可不這麼看。

  張燕的兵馬剛到太原附近,便命人擺出天子乘輿,架起漢家大旗,派使者前往袁譚大營,以天子名義令其撤軍。

  使者去的時候,張燕坐在帳中,等著袁譚乖乖聽話,等著自己憑空收穫一場大功。

  等來的,卻是使者的人頭。

  袁譚見了黑山的使者,二話不說,直接把使者斬了。

  同時放出消息:張燕挾持天子,擅用天子名義,自封重號將軍,忤逆之甚,猶勝董卓!

  「天子王師」四個字,也是你黑山賊配用的?

  消息傳回張燕大營時,他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袁譚這一手,等於當著并州軍民的面,「啪啪」扇他的臉。

  這仗,不打也得打了。

  他要是在這種時候軟了,黑山大頭領的位置,往後坐著都得燙屁股。


  於是,兩軍開戰!

  黑山軍的戰力本不弱,又是在并州主場,張燕原本還有些底氣。

  可他忘了,袁譚身邊,還有一個顏良!

  顏良是什麼人?河北名將,勇冠三軍,善用騎兵。

  黑山軍中,挑不出一個能跟他正面硬撼的戰將。

  幾年前黑山跟袁紹交手時,袁紹剛得冀州不久,兵馬未精,軍械未足,雙方還能打個有來有回,張燕因此誤以為自己的實力跟袁紹差不太多。

  可這一次交手,袁紹已在河北經營數年,兵馬之精、糧草之足,早已今非昔比。

  幾仗下來,張燕被顏良的騎兵沖得七零八落,差點沒被打出屎來。

  他只能在太原附近苦苦支撐。

  而黑山上,劉協卻在楊鳳的輔佐下,開始了另一場謀劃。

  ……

  得到了張燕在前線的消息,知道他暫時無法抽身之後,劉協當即召來了周忠。

  劉協吩咐:

  「周愛卿,你再替朕走一趟,去河東、河內,見張楊、王邑二位太守,讓他們把兩郡北面的無主荒田讓出來,給黑山耕種。」

  這個提議,看似大膽,實則正合時宜。

  戰亂連年,各州郡流民遍地,田地荒蕪。

  尤其是三河之地,地處河北、關中、兗州交界,人口流失最重,無主之田最多,當地官署的倉廩虧空甚巨,再加上應對流民的劫掠,自顧不暇,哪有能力組織屯耕?

  皇帝以天子名義出面,讓他們拿出荒地,與黑山合作屯田,穩定時局,各取所需,正是互惠互利之策。

  更何況,河內太守張楊,前番已答應與皇帝聯合,算是黑山暫時的盟友。

  而河東太守王邑,出身泥陽王氏,師從前太尉劉寬,是妥妥的漢臣,天子有令,他自當遵從。

  周忠領命,當即收拾行裝。

  劉協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窗外,天色漸暗。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案上的輿圖上。

  張燕在前線打得辛苦。

  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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