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時頭疼,是真的頭疼。
明明朱高煦現在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想通了,不爭了,這是一件好事。
可朱棣就是高興不起來。
但凡朱高煦不是離開大明去海外找一塊小島作為藩地,他都不會頭疼。
相反,他甚至還會好好彌補一下朱高煦。
這些年,朱棣自己清楚畫了多少餅給朱高煦,朱高煦幫他做了多少實事。
別看朱高煦愛給他惹事,但真遇到事,一哄二嚇唬,朱高煦絕對能夠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最後還能給他留下把柄來收拾朱高煦,再把朱高煦給打下去。
本就對朱高煦有些許虧欠,加上朱高煦主動退下去,讓他可以不用擔心以後,怎麼能不讓他高興。
可朱高煦要出海,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沒有任何理由將自己的親兒子給流放到海外去,再怎麼狠心,也不過頭點地,流放到海外,他是真的做不出來。
至於什麼去了海外是為了養精蓄銳,不過都是詐唬朱高煦的,朱棣心底就不會信。
朱棣心頭已經盤算過了,大明周邊的那些海島,無論哪個地方,都沒有辦法和大明相比。
別說和大明相比,從大明北方或者南方挑一個布政司出去,外面那些地方都沒有能比的。
不僅是人口、經濟、體量、技術、教育等等,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就無法支持朱高煦發展起來。
撐死就像朱高煦說的,自己能夠勉強有一個自保之力。
這個自保,還是因為在海外,朱瞻基再怎麼容不下朱高煦,也不可能發兵去打。
不然朱瞻基就真的是完全臭完了。
可他真的不想放朱高煦出去啊。
除了這些原因,也有他擔心以後朱高熾做什麼事,他沒有什麼反制的手段了。
朱高煦一旦離開,代表著朱高熾的位置徹底穩固。
如今朱高熾已經很得文臣支持,朝堂與地方,有哪些人是支持朱高熾的,他一清二楚。
朱高煦離開後,加上他年紀的增大,武勛避無可免的會倒向朱高熾,這是一種必然。
朱棣很不想自己老來後,權力被朱高熾給限制太多。
加上朱高熾的身子不行,要是哪天朱高熾不想等了,在大明來一次玄武門,無論勝敗,他都無法接受的。
以及他想要做什麼事,受到的阻力,也會更大。
這些,都是朱高煦離開後他所要面臨的,也是朱棣極為頭疼的。
一時間,朱棣莫名的開始對朱高煦有些怒意了。
這個人,為什麼就不能像朱高燧一樣。
都已經想通了,為什麼就不能再安分一些?不能聽他話一些?
可偏偏如今朱高煦又軟硬不吃,好說歹說的他都說了,就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出海。
他就想不通了,他還在呢,朱高煦急什麼?
還是說朱高熾與朱瞻基就真的那麼嚇人?
想著這些,朱棣又不知覺間想到朱高熾與朱瞻基身上。
朱高煦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朱棣,等待著。
可時間緩緩過去,朱棣還是一言不發,就這樣看著他,看得他都有些發毛。
朱高煦也有些想不通,這事,真就這麼難以理清嗎?
他印象里,朱棣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朱棣做什麼事,向來都是雷厲風行,極為果斷的啊。
父子兩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房門再度被推開。
朱高煦與朱棣齊齊看去,只見朱高熾匆匆走來。
「爹,我來了。」
「老二,你也在呢,給爹認錯了嗎?」
朱高熾本是想要來『幫』朱高煦求情的,對於朱高煦在這裡,也沒有太大的意外。
只是疑惑朱高煦這次怎麼這麼快就想清楚了,還是什麼。
朱高煦看著朱高熾就這樣走進來,再想想自己要進來的時候,外面的太監敢阻攔他。
不再去想,有的事,就經不起想呢。
朱高煦正要開口,朱棣沉悶的聲音卻是率先傳來。
「認錯?堂堂漢王爺,哪裡會跟我這個老頭子認錯,我哪裡敢讓他認錯。」
朱高煦聽著朱棣臉不紅心不跳的誹謗著他,一時感到牙疼。
想要拆穿吧,想著自己出去就藩還需要朱棣同意,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現在他是對朱棣厚臉皮的見識,更深了。
但轉念一想,朱高煦又樂了。
朱棣這樣說,擺明是準備對朱高熾下套了啊。
既然出去就藩的事情這次甭想得到答覆了,但對於能夠看戲,他還是很樂意的。
對於看戲,絕大部分人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抵抗能力。
畢竟先天愛湊熱鬧嘛。
朱棣看著朱高煦不吱聲,心頭舒了一口氣,對朱高煦也更加的滿意。
朱高煦在不搞事的時候,其實還是很受他喜歡的。
朱高熾看著有些發怒的朱棣,又看了看朱高煦,心頭帶著些許笑意。
他的這個二弟,惹事真是有一手。
不再去想,最後又看向朱棣,拱拱手準備出聲為朱高煦求情之時,朱棣的話語再度傳來。
「老大,你來得正好,你說說,漢王想要離開大明出海去找一個小島就藩。
你說,偌大的一個大明,難道就沒有漢王的容身之地嗎?
還是說在這大明之內,竟然無法讓漢王安心,是有人想要看見漢王死嗎?」
朱棣話音落下,朱高煦頓時來了精神。
這場戲,來了。
而一旁的朱高熾,更是想都沒想,直接跪在了地上。
「爹,老二是大明漢王,怎麼會沒有老二的容身之所。
這個大明,不會有人想要謀害老二,誰要是敢,兒子也絕不答應!」
朱高熾心頭的笑意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滿心的沉重。
朱棣這番話,明顯就是奔著他來的啊。
在大明沒有容身之所?有人想要朱高煦死?
一個字沒提他,但偏偏一個字都離不開他。
因為只有他和朱高煦有矛盾,而且他是太子,他以後偏偏還有這個能力。
朱高熾現在既是凝重,又是納悶。
朱高煦到底跟朱棣說什麼了,以及朱棣是不是真的這樣想的,還是只是敲打他。
至於朱高煦要去海外就藩什麼的,雖然也讓他驚訝,但現在朱高煦更加關心朱棣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朱棣的想法,才是能夠威脅他的根本。
一時間,朱高熾的一顆心噗通狂跳著,猶如過山車一般。
朱棣看著趴在地上的朱高熾,目光依舊緊緊看著。
「既然大明能夠容得下漢王,那他為什麼就想著要出海去找個小島就藩呢?
太子,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