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沒看卡恩,視線盯著遠處的地平線。
聲音不大了,也沒有剛才那種要把人震聾的咆哮勁兒。
就像是個普通的爺爺,在問孫子是不是偷吃了隔壁的糖。
卡恩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在手裡掂了掂。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這重要嗎?」
卡恩反問了一句。
卡普猛地轉過頭。
那雙虎目里精光四射,像兩把刀子。
「重要個屁!」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那是瑪麗喬亞!那是天龍人的老窩!」
「你打了波魯薩利諾,燒了盤古城的一角,還放跑了那麼多奴隸!」
「這叫向世界政府宣戰!這叫找死!」
卡普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五老星那幫老不死已經瘋了,把那個『天災』定成了頭號威脅。」
「要是讓他們知道那個人是你,是你這個只有九歲的小鬼……」
卡普頓了一下。
那個總是樂呵呵的老頭,此刻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恐懼。
那是對失去親人的恐懼。
「不僅僅是你,羅傑的血脈,革命軍那混帳小子的血脈,整個風車村,整個東海……」
「全都會完蛋。」
「屠魔令都算是輕的,他們會把這裡從地圖上直接抹掉。」
卡普的手在抖。
那雙曾經要把羅傑逼入絕境的鐵拳,此刻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
卡恩看著這個為了家人操碎了心的老頭。
心裡那點玩世不恭稍微收斂了一下。
他是真的在怕。
不是怕死,是怕保不住我們。
我把手裡的石子扔了出去。
嗖——
石子在空中划過一道直線,擊穿了百米外的一隻海鷗。
那隻倒霉的鳥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團血霧。
「老頭子。」
卡恩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覺得,我是那種腦子一熱就去送死的蠢貨嗎?」
卡普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有數。」
卡恩站起來,迎著海風伸了個懶腰。
脊椎里的金色能量像水銀一樣流動,讓卡恩舒服得想呻吟。
「我去瑪麗喬亞,不是為了裝逼,也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正義。」
「我只是去確認一下。」
「確認一下所謂的『世界最高戰力』,到底有多少斤兩。」
卡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卡普。
「結果很讓人失望。」
卡普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想罵人。
但一想到這小子能無傷接下自己的霸纏,又把話咽了回去。
「結果很讓人失望。」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卡普那張老臉上。
海風呼嘯。
捲起千層浪。
卡普沒有暴跳如雷。
相反,他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心慌。
他伸手抓了一把被海水打濕的頭髮,那雙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深沉得像是一口枯井。
「失望?」
卡普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以為打贏了一個波魯薩利諾,就有資格對這個世界失望了?」
老頭子站起身。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愛吃仙貝的滑稽老頭,也不再是那個咋咋呼呼的海軍中將。
他是那個追著羅傑滿世界跑的男人。
是那個一拳干碎了青椒頭蓋骨的傳說。
是一座山。
「卡恩,你太傲慢了。」
卡普背對著大海,那個寬厚的背影仿佛要把身後的陽光都擋住。
「你以為你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的,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連一角都算不上,頂多是一粒冰渣子。」
「八百年。」
卡普伸出八根手指,在卡恩面前晃了晃。
那手指粗糙,布滿了老繭和傷疤。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血淋淋的歷史。
「這個世界政府,統治了整整八百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出現過多少驚才絕艷的怪物?」
「洛克斯·D·吉貝克。」
提到這個名字,卡普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那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瘋狂的敵人。
「那個瘋子想當世界之王,手底下聚集了白鬍子、凱多、夏洛特·玲玲……那個陣容,放在現在能把海軍本部平推十次。」
「結果呢?」
「神之谷一戰,他死了,屍骨無存。」
卡普又伸出一根手指。
「羅傑。」
「你的生父。」
「他完成了偉大航路,知道了那一百年的歷史,知道了D的意義,被稱為海賊王。」
「結果呢?」
「他選擇了自首,用死來開啟這個暴走的時代。」
卡普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就連那個被稱作『世界最強男人』的白鬍子,現在也只能在新世界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給一群沒人要的孤兒當乾爹。」
「你以為是因為他們不夠強?」
「不。」
「是因為那個龐然大物,實在是太深了。」
「深不見底。」
卡普指了指腳下的紅土大陸。
「這下面埋葬的白骨,比海里的魚還要多。」
「五老星那幾個老東西,你以為他們只是坐在權力大廳里的吉祥物?」
「還有那些藏在陰影里的東西……」
卡普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他眼裡的忌憚,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種忌憚,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某種無法撼動的規則的敬畏。
即便強如海軍英雄,在這股力量面前,也必須學會低頭。
必須學會戴上狗鏈,去維護那個他不喜歡的正義。
這就是現實。
赤裸裸,血淋淋。
卡恩聽得很認真。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
甚至還帶著點想笑的衝動。
老頭子這是在給自己上課啊。
用血淚史來教育孫子,在這個世界混,得學會夾起尾巴做人。
可惜。
這一套對海賊王世界的土著或許管用。
對D之一族的人或許也管用。
但對他不管用。
卡恩看著自己的手掌。
陽光照在掌紋上,每一條紋路都在發光。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貪婪地吞噬著太陽的能量。
力量。
源源不斷的力量。
只要太陽還在,只要他還能呼吸,這種變強就沒有盡頭。
什麼霸氣。
什麼果實能力。
什麼古代兵器。
在那絕對的生物力場面前,在那能推動星球的怪力面前,都是花里胡哨的把戲。
羅傑為什麼輸?
因為他是人。
是人就會老,就會病,就會死。
哪怕霸氣練到絕頂,一刀能劈開大海,也不過是肉體凡胎。
洛克斯為什麼輸?
因為他也是人。
再強的霸王色,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擋不住眾叛親離。
但他卡恩不一樣。
他是來自氪星的種子。
只要給他時間。
哪怕是那顆所謂的「冥王」主炮轟在他身上,也不過是撓痒痒。
他不需要去找什麼大秘寶。
也不需要去搞什麼革命。
他只需要活著。
曬曬太陽,吃吃飯,偶爾揍兩個不開眼的天龍人助助興。
等到那一天。
等到他的鋼鐵之軀徹底大成。
他就是這片大海上唯一的真理。
什麼八百年的底蘊。
在恆星的光輝面前,哪怕是存在了一萬年的黑暗,也得乖乖退散。
「老頭子。」
卡恩打斷了卡普的沉思。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還沒吃完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四濺。
「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告訴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嗎?」
「不就是想說,那個瑪麗喬亞上面,住著幾頭連你都不敢惹的老怪物嗎?」
卡普愣了一下。
「你知道?」
卡恩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五個整天在那擺pose的老頭子嘛。」
「有的拿刀,有的拄拐,整天把『世界平衡』掛在嘴邊,實際上就是天龍人的高級管家。」
「五老星。」
卡普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在大海上雖然不是秘密,但對於一個九歲從未出過東海的小鬼來說,絕對是禁忌的知識。
「你怎麼……」
「別急,我還沒說完。」
卡恩咽下蘋果,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除了那五個老不死的。」
「還有一幫平時不露面,專門干髒活累活的傢伙吧?」
「好像是叫什麼……」
卡恩故作思考狀,手指在太陽穴上敲了兩下。
「神之騎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