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把最後一塊羊排骨頭扔進垃圾桶。
托尼靠在操作台邊上，雙手抱胸，盯著卡恩看了好一會兒。
「問你個問題。」
「問。」
「橫跨位面。」
托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大圈。
「從你們那個海賊的世界，穿過什麼時空亂流，掉到紐約，然後現在又準備回去。」
「這整個過程，是什麼感受？」
卡恩擦了擦手，歪頭看著托尼。
這個男人的眼睛裡燒著某種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忌憚。
是純粹的、壓都壓不住的好奇心。
卡恩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當年在東海的時候，薩博翻開那本世界地圖時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
科學家和探險家，骨子裡都是同一類瘋子。
「怎麼，你有興趣？」
卡恩笑了。
右手抬起，掌心浮出一團細微的暗金色光芒。空間在指縫間像水面一樣輕輕扭曲。
「第一次穿過來的時候，是拳頭打碎了虛空。被時空亂流卷進去的。」
「那玩意兒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連時間的概念都消失了。」
「我的身體被無數股力量同時撕扯。」
「任何一股單拿出來，都夠把白鬍子絞成肉泥。」
「但對我來說——」
卡恩頓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
「跟泡澡差不多。」
托尼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泡澡標準也太離譜了。」
卡恩收起掌心的光芒，往沙發背上一靠。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手指叩了叩口袋裡那顆宇宙魔方的位置。
「多虧了這顆藍色彈珠，空間法則已經被我嚼得差不多了。」
「再穿越的時候，我不是偷渡客。」
「我是拿鑰匙開門。」
「坐標定位，路徑規劃，能量緩衝——全在掌握。」
他頓了一拍，看著托尼。
「也許哪天帶你過去看看，也說不定。」
托尼端蘇打水的手停在了半空。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賈維斯的藍色光點在全息屏幕上閃了兩閃，好像在反覆確認自己的語音識別模塊有沒有出錯。
「你說什麼？」
托尼把杯子擱下來。
「帶我過去？」
「去你那個海賊世界？」
「你是認真的？」
卡恩聳肩。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認真的話？」
托尼開始來回踱步。
這是他大腦進入超頻模式時的標誌性動作。
一個全新的宇宙。
一個物理法則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裡有惡魔果實——一種吃下去就能違反十七條熱力學定律的超自然物質。
有霸氣——一種純粹由生物意志力驅動的能量體系。
有海樓石——一種能定向壓制特異能力的天然礦物。
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都夠他花十輩子去拆解研究。
托尼·斯塔克是個科學家。
在科學家面前擺出一整個未知宇宙——
這比在戒了三年酒的酒鬼面前直接開一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還過分。
但他還是站住了腳。
「不行。」
托尼嘆了口氣，難得露出一絲認真的表情。
「地球離不開我。」
「神盾局被九頭蛇搞成一鍋血粥，弗瑞那個獨眼龍現在焦頭爛額。」
「美隊忙著滿世界清九頭蛇的殘黨。」
「索爾動不動就跑回阿斯加德不著家。」
「浩克在印度喝茶念經。」
「你走了之後，再來一波外星人入侵，就剩我一個穿鐵皮的。」
「我要是也跟著你跑了——」
「誰來保衛地球？」
「佩珀？」
托尼自己都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卡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托尼面前。
十二歲的少年已經比成年的托尼高出小半個頭。
「放輕鬆，托尼。」
一巴掌拍在托尼肩膀上。
托尼能清晰感受到那隻手掌的溫度——高得完全不正常。
像是肩膀上擱了一塊剛出爐的燒紅鋼錠。
這貨的體溫到底多少度？
「誰讓你去那邊定居了？」
卡恩鬆開手，退後一步。
「旅遊，懂嗎？旅——游。」
「去看看，拍幾張照片，吃頓當地的海王類烤肉，轉一圈就回來。」
「空間寶石在我手上，隨時開門，隨時送你回來。」
「前後不超過幾天。」
「你那個鐵皮罐頭城少你幾天，塌不了。」
托尼愣了一下。
盯著卡恩好一會兒。
「隨時能回來？」
「一個念頭的事兒。」
「那邊的時間流速跟這邊一樣？」
「差不多。」
卡恩語氣平淡。
古一在卡瑪泰姬就跟他分析過，兩個宇宙的時間流速是完全相同的。
只不過他初次穿越經歷了宇宙風暴，這個過程可能會導致時間加速，甚至是跳躍，一般也就一兩年左右。
希望艾斯那小子……別惹出什麼大麻煩。
「有沒有什麼輻射、毒素、維度排斥之類的破爛，會讓我一過去就當場裂成兩半？」
托尼的聲音把卡恩從思緒中拉回來。
卡恩翻了個白眼。
「你在那邊跟在地球上沒任何區別。就是換了片海，換了群人。」
「那邊的空氣說不定還比紐約乾淨。」
「當然——」
卡恩嘴角一挑。
「如果遇到什麼七武海之類的角色想砍你，我會在他出刀之前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你就當去夏威夷度假。」
「只不過把酒店換成了海賊船，把泳池換成了海王類出沒的大海。」
托尼深吸一口氣。
三秒後——
他笑了。
那種被純粹的好奇心從內到外點著了的笑。
很少有人能在托尼·斯塔克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上一次出現，大概是在阿富汗的山洞裡，他用一堆廢鐵焊出第一套馬克1號的那個瞬間。
「成交。」
托尼轉身，十根手指落在全息操作台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舞。
「不過我得做準備。」
「我可不打算穿著睡衣去你那個動不動就砍人的蠻荒世界。」
「首先——一套全新戰甲。」
「針對你那個世界的環境做全定製改裝。」
「你說那邊有武裝色霸氣，能穿透一切防禦？那我的護甲塗層方案就得全部推翻重做。」
「海樓石能壓制能力者對吧？我得搞一批樣品帶過去做實時分析。」
「還有你們那個惡魔果實……」
「停。」
卡恩抬手打斷他。
「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反正我回去還得兩天。」
「空間坐標的最後百分之十沒解析完，急不來。」
「你有整整四十八小時做你的準備。」
「夠了嗎，天才？」
托尼飛速划動的十根手指在全息界面上頓了半秒。
四十八小時。
換個人可能連一道材料力學壓力實驗的前置數據都跑不完。
但對從阿富汗山洞那堆廢銅爛鐵里殺出來的托尼·斯塔克來說——
四十八小時，夠他把一整套跨維度探索裝備，從草圖搞到成品。
「夠了。」
托尼兩個黑眼圈都遮不住眼底那團火。
「賈維斯！」
「在的，先生。」
「取消所有社交活動。佩珀的電話全部掛掉。」
「告訴她我進入閉關模式，四十八小時之內，任何人不許進這間實驗室。」
「啟動軍火庫級別的原材料儲備調配。」
「另外——」
托尼朝天花板方向揚了揚下巴。
「把樓上那位的體質數據全部調出來。」
「我要圍繞他的生物力場參數，設計一套跨維度保護協議。」
「萬一路上這位大爺手一抖，餘波把我震成渣了，我至少要保證能留個全屍。」
「遵命，先生。不過波茲小姐今天已經來電十七次了。」
「掛掉。全部掛掉。」
「跟她說我在拯救世界——不對，我在探索世界。」
「先生，這兩句話她都不會信。」
「那就說我死了。」
「……遵命。」
托尼已經完全沉進去了。
全息投影上同時彈出六個子窗口。
合金配比方案。
推進系統適配模塊。
未知環境自適應組件。
緊急撤離方案——還標註了三種不同的逃生路線。
最角落有一個窗口，標題寫著——
《海賊世界生存手冊（第一版草稿）》。
光目錄就列了二十七條。
卡恩站在旁邊瞄了兩眼。
嘴角微微一扯。
「別忘了多帶點吃的。」
「那邊的伙食不一定合你胃口。」
「雖然海王類烤起來味道還不錯。」
說完轉身朝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托尼急切的聲音。
「海王類是什麼東西？多大？」
「很大。」
卡恩頭也沒回。
「比你見過的利維坦還大。」
「不過味道比利維坦好多了。」
「對了——你從阿斯加德那兒順來的烏魯金屬，勻我一塊？那玩意兒的分子結構我已經初步解析了。跟振金做複合塗層的話，理論上能扛住你的攻擊好幾秒。」
卡恩隨手從口袋空間裡掏出一枚拳頭大的銀灰色金屬塊扔了過去。
「拿去。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