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博單手撐在沙灘上做著極度誇張的伏地挺身。
他每起伏一次就有大量的汗水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沙坑。
這小子身上可是足足斷了七根肋骨。
庫洛卡斯看著這不要命的架勢只覺得眼皮狂跳。
這完全就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鋼鐵在折騰。
雷利盤腿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悠哉地喝著酒。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薩博手臂上纏繞的黑色霸氣。
那層武裝色霸氣濃郁得發黑完全呈現出一種死板的防禦狀態。
這根本不是用來攻擊的手段。
這完全就是一個用來硬抗挨揍的烏龜殼。
雷利越看越覺得這種不講道理的霸氣路數十分眼熟。
庫洛卡斯也放下了手裡的世界經濟新聞報湊了過來。
兩個老頭並排坐在一起對著薩博指指點點。
「這小子的霸氣路數怎麼看怎麼彆扭。」
「硬得毫無道理完全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全靠命硬在死撐。」
庫洛卡斯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給出了非常中肯的評價。
雷利灌了一口烈酒砸吧了一下嘴巴。
「這股子不要命的莽夫勁兒你記不記得一個人?」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他們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張帶著狗頭軍帽的囂張老臉。
「卡普那個老東西!」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雷利一個沒忍住直接把嘴裡的酒全噴了出來。
他拍著大腿在礁石上笑得前仰後合。
「難怪老夫覺得頭皮發麻這簡直就是卡普那老混蛋的翻版!」
「這種只管把拳頭練硬不顧死活的打法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庫洛卡斯也是直撇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那地方當年可是結結實實挨過一記愛的鐵拳。
「當年羅傑船長可沒少挨那老東西的鐵拳追擊。」
「整整追了我們大半個偉大航路那老頭子完全就是個瘋狗。」
「只要被他咬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會把軍艦當炮彈扔過來。」
兩人開始瘋狂回憶當年被卡普滿大海追著錘的悲慘歲月。
那時候的羅傑海賊團可是被這老頭子逼得雞飛狗跳。
雷利笑夠了才從礁石上坐直身子。
他把空酒壺倒過來搖了搖。
一滴都沒了。
「庫洛卡斯你這窮酸老頭子。」
「當年跟船長環遊世界的時候你至少還會藏幾箱好酒在醫務室。」
「現在連款待老朋友的酒都拿不出來了嗎。」
庫洛卡斯翻了個白眼從沙灘椅底下摸出一個積滿灰塵的陶罐。
「這是拉布胃壁上析出的海鹽發酵的。」
「味道像馬尿。」
「愛喝不喝。」
雷利接過陶罐灌了一大口。
辣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還是又灌了一口。
沙灘上薩博還在做著伏地挺身。
每一下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悶響。
汗水把身下的沙子都洇成了深色。
兩個老頭把目光從薩博身上收回來。
「說正經的雷利。」
庫洛卡斯放下手裡揉皺的報紙。
「你不是在香波地給人刷塗層騙錢嗎。」
「怎麼跑到這片海域來了。」
雷利拿著陶罐搖晃了兩下。
「賭錢輸光了。」
「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著跑。」
「乾脆偷了條船跑出海散散心。」
「路上遇到了這兩個倒霉小鬼在海面上漂。」
庫洛卡斯對雷利這種混帳行徑一點都不意外。
羅傑海賊團解散這麼多年。
這老混蛋從副船長墮落成了酒鬼和賭鬼。
整天泡在那群拍賣行的黑心商人堆里鬼混。
要不是那身恐怖的實力還在。
怕是早就被人扔進海底餵魚了。
「你倒是灑脫。」
庫洛卡斯拿起報紙在手裡折了幾下。
「外面的大海可不怎麼太平。」
他把報紙攤開指了指上面的頭版標題。
那是一張占據了整個版面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一個身影站在碎裂的大地上單手按住一個白髮老頭的腦袋。
老頭穿著海軍中將的軍裝。
嘴角流著血。
膝蓋已經跪進了碎裂的岩石里。
照片下方印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天災鎮壓海軍英雄卡普!世界政府割讓東海!懸賞四十億貝利!」
雷利端詳著那張照片。
「這張報紙你攢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庫洛卡斯把報紙往雷利面前推了推。
「自從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老夫就一直想不通。」
「卡普那個鐵腦殼居然會輸。」
「而且還輸給了一個十二歲的小鬼。」
雷利把陶罐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你注意看這小鬼的站姿。」
「身體沒有任何蓄力的姿態。」
「單手壓著卡普那顆鐵疙瘩一樣的腦袋。」
「卻跟按著一隻小雞似的輕鬆。」
庫洛卡斯的嘴角抽了抽。
他當然看出來了。
在羅傑的船上當了那麼多年的船醫。
他見過太多怪物了。
但那些怪物跟照片上這個相比。
差距就像是東海的海王類跟拉布之間的體型差。
「不只是這個。」
庫洛卡斯又翻出幾張被他壓在椅墊底下的舊報紙。
「還有之前瑪麗喬亞被襲擊。」
「天龍人在東海被當眾處刑。」
「世界政府下達屠魔令卻又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最後還賠了整個東海給人家當私人花園。」
「你覺得這正常嗎。」
雷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舊報紙。
落在遠處沙灘上還在拼命訓練的薩博身上。
這小子嘴裡喊著卡恩大哥。
身上的訓練痕跡跟卡普的路子一脈相承。
偏偏身後又掛著日蝕組織的番號。
四十億懸賞的東海霸主。
卡普的孫子。
這兩層身份疊在一起。
信息量大得讓雷利那顆經歷過大海賊時代的腦袋都有點發脹。
「老夫在香波地倒是聽過一些消息。」
雷利終於開了口。
「新世界那邊的幾個大傢伙對這個名字的反應很有意思。」
「白鬍子直接下令自己的艦隊避開東海航線。」
「百獸凱多想打過來被手下攔住了。」
「至於大媽那個瘋婆子倒是沒什麼動靜。」
「估計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庫洛卡斯冷笑了一聲。
「白鬍子那傢伙向來穩重。」
「他要是選擇避讓說明這個天災的實力已經夠資格跟四皇掰手腕了。」
「可他才十二歲。」
「十二歲。」
庫洛卡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嘴裡念叨著像是在認真品味其中的荒謬。
「當年船長在十二歲的時候還在東海偷別人晾在船上的醃魚乾呢。」
雷利被這話逗得差點嗆到。
他猛咳了幾聲拍著自己的胸口。
「別拿船長跟這種怪物比。」
「船長好歹是花了幾十年才走到大海的頂端。」
「這小子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五年。」
雷利沒有把話說完。
但庫洛卡斯聽懂了他的意思。
用不了五年。
這個世界的天花板可能就要被一個東海來的小鬼踩在腳下了。
兩個見證過大海賊時代開幕的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拉布的胃壁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整個空間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是這頭島鯨在外面的海域翻了個身。
「還有一件事。」
庫洛卡斯壓低了嗓音。
「上個月有個奇怪的傢伙路過雙子岬。」
「穿著黑色長袍。」
「戴著面具。」
「跟老夫打探日蝕進入偉大航路的船隻信息。」
雷利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來路。」
「不知道。」
庫洛卡斯搖頭。
「但那個人身上的氣息讓老夫很不舒服。」
「不是海賊也不是海軍。」
「更像是從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爬出來的東西。」
「老夫告訴他沒見過。」
「他就走了。」
「走的時候用的是月步。」
「速度不在六式高手之下。」
雷利沉默了幾秒。
他把陶罐舉到嘴邊又放了下來。
「世界政府的暗子。」
「八成是CP0的人。」
「看來那幫住在紅土大陸頂上的蛆蟲們也坐不住了。」
庫洛卡斯拿起報紙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管他們是誰。」
「老夫現在只關心拉布的胃潰瘍和明天的天氣預報。」
「那些大海上的破事跟一個退休老頭沒有半點關係。」
嘴上是這麼說的。
但庫洛卡斯收報紙的動作明顯比平時更小心了一些。
遠處的沙灘上傳來一聲悶響。
薩博終於撐不住栽倒在沙子裡。
但他只趴了不到五秒就又撐著手臂爬了起來。
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雷利看著那個遍體鱗傷卻死活不肯倒下的少年。
灌了最後一口馬尿一樣的酒。
「大海賊時代走到現在。」
「老夫本來以為接下來的戲碼無非就是那幾個老傢伙在新世界互相啃骨頭。」
「沒想到東海這個最弱的海域裡居然長出了最嚇人的苗子。」
「船長要是還活著。」
「肯定會笑著說一句。」
雷利學著羅傑的語氣哈哈大笑。
「這個時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庫洛卡斯沒有搭腔。
他只是推了推眼鏡。
目光透過鐵皮穹頂看向了外面看不見的大海。
那片正在被一個十二歲的怪物重新洗牌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