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紋。
無風帶的海水呈現出墨黑的顏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艘掛著世界政府特赦令的大型黑色軍艦，正在利用船底的海樓石塗層，悄無聲息地向前滑行。
船艙內，海軍士兵們個個屏住呼吸。
他們甚至不敢用力咳嗽，生怕驚醒了甲板上那幾尊活著的災星。
平靜很快被打破了。
平靜的海面驟然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水包。
深水區的暗流被巨獸攪動，白色的泡沫從海底翻滾上來。
伴隨著沉悶的吼聲，十幾頭體長超過五百米的巨型海王類破開水面。
粗壯的蛇軀、猙獰的魚頭遮蔽了天空。
腥臭的海水嘩啦啦傾瀉在軍艦的甲板上。
「報告長官！前方發現超大型海王類集群！」
「數量……數量有十二頭！」
「它們把航道堵死了！」
掌舵的年輕海軍嚇得雙腿發軟，手裡的船舵差點滑脫。
幾個負責瞭望的海軍更是臉色慘白，下意識去拉火炮的引信。
「慌什麼？」
甲板中央的遮陽傘下，傳來一聲冷哼。
巴洛里克·萊德菲爾德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身穿一身貴族紅禮服，手裡拄著一把紅色雨傘。
歲月雖然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雙猩紅的眼睛卻帶著冰冷的光芒。
「不過是幾條沒有開化的畜生而已。」
「海軍的膽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紅伯爵甚至連腰間的佩劍都沒有拔出來。
他只是優雅地抬起手中的紅色雨傘，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刺。
猩紅色的蝙蝠影子在傘尖凝聚成型。
一股詭異的血霧呼嘯而出，直接籠罩了最近的三頭海王類。
龐大的海獸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在所有海軍驚恐的注視下，海王類龐大的身軀迅速乾癟下去。
肌肉萎縮，皮膚塌陷。
原本飽滿鮮活的龐然大物，在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具具乾枯的屍體。
血霧在空中盤旋一圈，順著傘骨倒流回紅伯爵的體內。
紅伯爵原本有些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紅潤。
他舒服地吐出一口熱氣。
「好久沒有嘗到這種新鮮的生命力了。」
「推進城的飯菜，真是一幫豬食。」
剩下的幾頭海王類見狀，嚇得尾巴猛甩，爭先恐後地潛入深海逃命。
甲板上的海軍士兵們僵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連武器都沒用，就把這種體型的怪物吸成了肉乾。
這就是當年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和羅傑、白鬍子並駕齊驅的怪物。
「磨磨蹭蹭的，你在給海王類撓痒痒嗎？」
粗獷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
邦迪·瓦爾德大步走到船尾，滿臉不耐煩。
他看著航速表上可憐的數字，額頭青筋暴跳。
「照這個蝸牛速度開下去，等老子到了和之國，羅傑的重孫子都要滿月了！」
「喂！那個穿黃色西裝的猴子！」
瓦爾德轉過頭，指著坐在桅杆陰影下的黃猿。
「你們海軍的船，就不能裝個好點的推進器嗎？」
黃猿嘴裡嚼著仙貝，慢吞吞地拉低了墨鏡。
「真是好可怕呢，瓦爾德船長。」
「無風帶本來就沒有風帆可借的風力和穩定洋流，海樓石動力帆船能跑這個速度，已經是貝加龐克博士的傑作了哦。」
瓦爾德啐了一口唾沫。
「狗屁的傑作，看老子的！」
他縱身跳到船尾的主炮台上，粗壯的大手按在冰冷的炮膛上。
炮台緩緩轉向船尾，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後方海面。
「莫莫·百倍速度！」
「莫莫·百倍威力！」
瓦爾德咧嘴大笑，一腳踩下擊發裝置。
炮口噴吐出滾燙的火舌。
原本正常的炮彈，在莫莫果實的能力增幅下，速度和衝擊力被強行放大了上百倍。
炮彈轟入船尾海面，爆炸掀起的衝擊波將海水向後方推開。
主艦像是離弦的箭矢，在海面上瘋狂向前衝刺。
巨大的推力帶起滔天巨浪，橫向拍在後方的護航軍艦上。
護航艦被巨浪掀得向一側傾斜，甲板上的幾十名海軍士兵慘叫著滑倒，有人直接跌進海里。
桌椅、箱子、炮彈在艙內滾成一團，噼里啪啦摔得粉碎。
「瘋子！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護航艦上的海軍少將死死抓住欄杆，氣得大吼大叫。
黃猿坐在主艦的甲板上，身體跟著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後面人仰馬翻的艦隊，臉上的慵懶慢慢收斂起來。
黃猿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幫舊時代的重刑犯，根本沒有把世界政府和海軍放在眼裡。
按照他平時的脾氣，早就一道鐳射光線踢過去了。
但他不能動手。
五老星在出發前給他下了死命令。
只要這幫怪物願意去消耗日蝕的戰力，哪怕把半個海軍本部掀了，也得咬著牙認下來。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老前輩們啊。」
黃猿撇了撇嘴，把茶杯放在搖晃的木桌上。
「巴雷特船長，你也不管管你的同伴嗎？」
甲板最前方的道格拉斯·巴雷特緩緩睜開眼睛。
他雙臂抱胸，冷冷掃了瓦爾德一眼。
「跳樑小丑的把戲。」
瓦爾德眼神一凶，轉頭瞪著巴雷特。
「你說誰是小丑？失敗者巴雷特！」
「當年被卡普和戰國聯手抓進推進城的喪家之犬，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喚？」
巴雷特的體表瞬間纏繞上一層黑色的武裝色霸氣。
腳下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有種你再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我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當火柴點。」
殺氣在狹小的甲板上碰撞。
周圍的海水甚至因為這兩股霸氣的摩擦而泛起陣陣白沫。
紅伯爵優雅地擦拭著雨傘，完全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好了好了，兩位老前輩。」
黃猿無奈地化作一道光子，出現在兩人中間。
「內訌的話，五老星可是會很頭疼的哦。」
「我們的目標是日蝕，是和之國。」
瓦爾德冷哼一聲，收回了拳頭。
他一把奪過旁邊副官手裡的航海海圖，粗暴地攤在木桶上。
「老子看看這個所謂的和之國到底有多遠。」
瓦爾德的手指在海圖上划過。
「還要跨越新世界三個氣候區？還要爬瀑布？」
「太麻煩了！」
瓦爾德把海圖拍得震天響。
「老子在推進城關了幾十年，沒那個耐心在海上漂幾個月！」
他的手指忽然停留在偉大航路前半段的一個標記點上。
「水之都？」
瓦爾德眯起眼睛，看著上面的情報批註。
「日蝕的第二大工業基地，冥王戰艦的核心製造工廠，還有浮空船塢，全天候由日蝕軍團駐守？」
紅伯爵也緩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水之都三個字上。
「聽說那個搶了貝加龐克的日蝕首領，年紀才十三歲？」
「在情報里，這座小鬼建立的工廠看起來守備相當鬆懈呢。」
巴雷特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直接去和之國，那小子縮在老巢里不敢出來怎麼辦？」
「去水之都。」
巴雷特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把那座島上的工廠全部砸爛，把日蝕的守軍一個不留全宰了。」
「把他們的腦袋掛在造船廠的龍門吊上。」
「我要讓那個狂妄的小鬼自己滾過來找我！」
黃猿臉色微變。
「等等，五老星給你們的任務是直撲和之國腹地。」
「水之都雖然脫離了世界政府，但周圍還有大量平民。你們要是把那裡變成戰場，日蝕的主力未必會按你們預想的方式出現。」
瓦爾德直接拔出腰間的手槍，頂在黃猿的胸膛上。
「閉上你的鳥嘴，黃皮猴子。」
「世界政府給老子的特赦令，老子已經收下了。」
「至於怎麼打，什麼時候打，輪不到你們海軍指手畫腳！」
黃猿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槍口，沒有動手。
五老星的命令還壓在頭頂，他不能在這裡和瓦爾德翻臉。
瓦爾德大笑著轉身，對著船舵大吼。
「轉舵！目標水之都！」
紅伯爵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雨傘在甲板上輕輕一點。
巴雷特更是仰天狂笑，周身爆發出沉重的壓迫感。
兩艘黑色的軍艦在海面上硬生生拉出一個巨大的弧度，調轉方向。
航速被提升到了極致。
黑色的船影劈開巨浪，直奔水之都的方向撲去。
海風呼嘯，帶著濃重的硝煙味道。
水之都的晴空上方，幾隻海鷗驚慌失措地飛向遠方。
在三名兇徒看來不設防的工業島，正迎來一場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