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99章 永遠有人正年輕

第299章 永遠有人正年輕

2026-09-24 05:57:13 作者: 路大頭

  第299章 永遠有人正年輕

  「我們初來乍到,對這些事還不太了解。」韓路一說道。

  童斐站出來解釋道:「就是國家層面的科技攻關項目,是工信部牽頭的,聯合幾個頭部企業和高校共同承擔,定向解決卡脖子」的技術問題。名額有限,入選的基本上是這個方向上有核心技術積累的單位。」他頓了頓,「當然,現在AI這塊兒是重點方向,各家都在爭著申請,黎總這邊應該是有一席之地的。」

  京城的圈子,確實對政策的敏感度比海城那邊要高得多。

  韓路一聞言點了點頭:「我們現在還是專注於產品本身的開發和疊代,這些事,說實話」

  他笑了笑:「對源智來說還太早了,也不是我們現在應該操心的階段。」

  黎嚴溫和地接過來:「各個企業都有自己的定位,年輕團隊專注做產品是對的,基礎打紮實了,自然會有機會找上來。我還是很看好韓總的團隊的,找對方向好好做,以後未必沒有機會。」

  韓路一看了他一眼,黎嚴這時候才又找回一些網際網路老霸主的氣度來。

  「借黎總的吉言了。」

  飯局到後半場,還坐在桌子邊上的人就不多了,大家都端著酒杯三三兩兩的散在房間四處,黎嚴身邊圍著的人是最多的。

  韓路一遠遠看著,能體會到黎嚴想要把智能體平台做出來的決心,不僅是發布會上講、講座上講,他甚至還出入這種社交場合來拉攏外圍企業入局。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這個CE0做的工作可不算少。

  但是在最根本的局勢判斷上,韓路一和他的結論不一樣。

  韓路一相信,應用場景、用屍體驗固然重要,但是歸根結底,模型能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想要在這個方面上繼續突破,就必須不遺餘力地繼續投資。

  或者說,應用落地是對的,但是要在模型能力到頂之後,而現在來看,模型能力還有很大的探索空間。

  韓路一和趙文淵在一邊喝著水,剛才做醫療的那個創始人又湊了上來。

  那人姓江,叫江九思,三十六七歲的樣子,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有點兒亂,穿得不像網際網路人,倒像醫院裡剛下門診的醫生。

  事實上,他還真是個醫師—曾經是。

  剛才賀雲深介紹過,江九思之前是京城一個三甲醫院的副主任醫師,專門研究癌症的,正是年輕有為的上升期,卻決定辭職出來創業,可以說是放著大好的前程不顧,縱身一躍了。

  「韓總,趙總,剛才聊著聊著被打斷了,一直想過來接上,就是黎總身邊太熱鬧了,我不太好湊過去。」江九思端著一杯香檳,開口就很熱情,「我聽你們說話的意思,是要

  來京城開研究院?不知道對醫療這個方向有沒有興趣啊?」

  韓路一和趙文淵對視了一眼。

  源智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計劃,醫療不比其他的領域,對用戶的影響太大,對結果的準確度要求又高,不是一個輕易下注的好方向。

  當然,不是說將來不做,只是現在還沒有精力和資源去做。

  但是韓路一沒有明確拒絕,而是問道:「江總做的是哪個方向?」

  「我最想做的是癌症早篩,治未病嘛,這是我的老本行。但是手頭的數據不夠,這個方向的進展太慢,為了快點市場化,我們主攻的是另外兩個方向。」江九思苦笑了一聲,「一個是病例結構化,把自然語言病歷轉成標準欄位;另一個是臨床路徑輔助,幫醫生做初步提示,比如相似病例、用藥風險、檢查建議。」

  韓路一對這個答案頗感驚奇:「病例結構化?這個還需要AI來做嗎?」

  他是網際網路出身的,在AI時代到來之前,網際網路企業的數據早就結構化了,就拿鼎盛的電商部門舉個例子,用戶搜索「女裝」這個模糊的大類,出來的可能是可愛風、成熟風、純欲風,具體看到什麼都是由後台的推薦系統決定的,推薦為什麼能做得這麼精準?

  靠的就是用戶和商品兩端大量的結構化數據。

  

  怎麼,在醫療領域的病例結構化還需要用AI?

  江九思看來也不是第一次碰到這個疑問了,解釋起來駕輕就熟:「你們做網際網路的可

  能對醫院的體系不了解。網際網路的數據是在網際網路上跑的,天生就是結構化的。搜索、點擊、下單,這些數據後台都能直接入庫,但醫院可不一樣。」


  他推了推眼鏡:「你們知道國內大部分三甲醫院的HIS系統是什麼年代的嗎?很多核心模塊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寫的,那時候根本沒人想過數據要結構化。醫生寫的是手寫病歷,掃描進去,就是一張圖;就算打字錄入的,也是自由文本,患者自述左上腹隱痛三天,飯後加劇這些只能人工讀,想要在上面做數據分析,根本沒法用。」

  「而且,」江九思微微苦笑,「醫院和醫院之間的系統互不相通,同一個病人在協和看一次,去宣武再看一次,兩邊的病歷格式完全不一樣,甚至欄位定義都不一樣。這種情況下,如果你要做大數據分析,第一步就是先把這些自由文本里的臨床信息都挖出來、洗出來,標準化了之後,才能往下走。」

  他端著香檳掃了韓路一一眼:「這個活兒,醫院裡根本就沒人做。以前做這個方向的都靠人工,招大量的醫療數據標註員,成本高、速度慢,還容易出錯。AI一來,總算有工具能處理這個,所以我才覺得是剛需。」

  韓路一聽著微微點頭,從自己的實際工作中發覺痛點,找到解決方案,然後創業。和自己最開始做BugKiller倒是同一個路線。

  不如說,很多半路出家的創業者都是這麼開始的。

  趙文淵在一旁聽著,已經被勾起了興趣。

  做模型訓練的時候,醫療是個避不過去的強專業場景,也是行業內都在頭疼的一個問題。

  畢竟大模型回答出來的答案,用戶是真有可能會信的,如果做錯了診斷,模型公司要不要負責任?這個到現在都還是一個比較前沿的問題,也沒有法律意義上的定論。

  但是如果只是做非結構數據的數據處理的話「江總,為什麼不用雕龍?」趙文淵問道。

  江九思被這話問得一愣,感覺不太好回答。

  倒不是這個問題本身不好回答,只是現在這個場合明顯是尋他科技的主場。

  韓路一看了趙文淵一眼,心想,不用當然是因為不好用,這還用問出來嗎?

  「趙總這話問得————」江九思轉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把注意力放在這邊,咬了咬牙,低聲說道,「雕龍做不了。」

  江九思繼續說道:「不是說完全不能用,做小規模的處理的時候,經過我們技術團隊的調教,還是有不錯的效果的。但是一上大數據,我們抽查出來了不少錯漏、甚至是憑空編造的信息。這讓我們哪裡敢拿來上線啊,我們這個行業,每一步都要明確責任人的,哪怕是老舊一點,也不敢出一點兒錯。」

  「幻覺。」趙文淵自語道。

  不知道自己不會,在不會的時候硬著頭皮編,這是所有大模型落地高風險行業時最可怕的問題。

  「是的,幻覺問題有點兒嚴重。」江九思說道,「我們之前也找雕龍的團隊反應過,他們給的建議是讓我們接更多知識庫,做更多規則校驗,最後再配人工審核。」

  江九思苦笑了一聲:「這當然也能緩解一部分問題,但要是這麼搞,成本一下就上來了,我也不知道用AI的意義在哪兒了。」

  韓路一點了點頭。

  趙文淵奇道:「難道尋他的平台就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倒是也有好處。」江九思說道,「有些院方代表特別認尋他的牌子不是三甲醫院的那些。」

  這簡直是個地獄笑話。

  看來這位江總作為醫療行業的一員,今天也是捏著鼻子來參加這個局的。

  「所以我挺期待湯圓能開放API的。」江九思把話題拉了回來,「醫療數據太敏感,國外的閉源模型我們是肯定不會用的—況且現在對我們中國企業也不開放了。湯圓能在這個時候拿到榜單第一,我們都很振奮。」

  江九思還有句話沒講出來,就算真是刷出來的第一也沒什麼,有的時候企業就是需要這些操作來打響知名度,別說是做AI做網際網路了,醫院不也有排名嗎?

  他真關心的點只有一個,就是湯圓到底能不能滿足他的技術需求。

  「鼎盛的坤元我們也試用過了,效果也不太行。說實話,韓總,要是湯圓也做不了的話,我可能就暫時放棄這個方向了。」

  趙文淵愣了一下。

  「這麼絕對?」

  江九思臉上的苦笑就沒收起來過:「不是絕對,我們沒錢再耗了,下一輪也融不進來,只能放棄。」

  一家醫療AI創業公司,能試的模型都試過,能接的平台也都接過,最後發現真正的問題不在產品實現,也不在銷售渠道,而在底層的模型能力上。


  是挺絕望的,如果能力永遠不達標,那只能說他們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點,切入了一個可能正確的用戶痛點。

  「醫療方面我們會謹慎開放,但是如果只是文本方面的工作,湯圓的能力還是讓人放心的。」趙文淵開口道,「江總,我們留個聯繫方式,等到京城的研究院開起來了,我們再深度交流一下。」

  韓路一微微點了點頭。

  趙文淵的主動性還是讓他很滿意的。

  湯圓的通用API開放之後,下一步的確需要向不同行業的落地融合,包括微調專用模

  型和接入知識庫的方案,都值得探索。

  早就和國電周涵那邊敲定的電力行業是一個,如果醫療這邊有需求的話,也可以嘗試進行前期的落地。

  加完聯繫方式之後,江九思心情沉重地走了。

  「你說,他為什麼不直接和黎嚴說?」趙文淵問道。

  「說什麼?」韓路一問。

  「說雕龍的能力不夠。」

  韓路一看著趙文淵,笑了:「你以為誰都跟我一樣這麼剛嗎?」

  趙文淵嘆了一口氣,他是做模型研究的,市面上的大模型自然是都研究過的。

  雕龍的能力,確實在閉源模型里排不上前列,而且看起來,黎嚴沒打算在這個上面繼續加大投入了,這和國外上滿槓桿燒模型能力的方向完全相反。

  趙文淵看向黎嚴所在的方向。

  黎嚴還在被幾個人圍著聊天,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偶爾點頭,偶爾說兩句,圍在他身邊的人都聽得很認真,像是在聽一個先知在指明方向。

  趙文淵忽然明白自己今天感覺這麼擰巴了。

  黎嚴不是不擁抱AI,他甚至比很多人都更早擁抱AI,但是他的擁抱里有一種奇怪的傲慢。

  他相信AI會改變世界,卻不願意承認自己也需要被改變。

  黎嚴是曾經靠技術贏過時代的人,但是在新的時代里,他卻不能真正接受技術給出的壞消息了。

  「我終於看明白了。」趙文淵低聲說。

  「看明白什麼了?」韓路一饒有興致地問道。

  韓路一本人對黎嚴的惡感沒有那麼大,上市公司要承擔資本對盈利的要求,對商業化的需求壓力很大。這不是黎嚴和尋他科技一個人的問題,很多大廠都在面臨這個問題。

  但是趙文淵如果一直把黎嚴當做技術偶像來看待的話,不知道他現在又是什麼樣的看法。

  趙文淵看著遠處的黎嚴,緩緩開口道:「他不是不想贏,他只是不想做出追趕者的姿態。」

  韓路一點點頭:「這是曾經做過時代霸主的包袱。」

  黎嚴、呂雲,他們都是曾經站在時代最前沿的人,做出來那個時代最耀眼的成績。

  但是時代會變,人也會變。

  曾經韓路一也仰視著那些執掌著巨頭的人,但是現在,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韓路一也看向黎嚴的方向,低聲說道:「有的人終會老去,但這世界上永遠有人正年輕「現在這個時代,需要有新的人來引領了。」

  趙文淵看向韓路一,看到了他露出的鋒芒。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