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
林一舟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註冊頁面，左手不停按刷新，右手拿著手機，正在一個五百人的ai交流群里催進度。
「有人進去了嗎？」
「註冊簡訊收不到。」
「我卡在設置暱稱了。」
「註冊完了，臥槽，我前面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啊？」
「那個不是排隊，那個是註冊用戶編號。」
「……那也很嚇人了。」
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林一舟掃了一眼，繼續填寫資料。
源碼科技的發布會十一點多剛結束，湯圓chat還要等到中午十二點才正式開放，但帳號註冊已經提前開啟了。
手機號。
驗證碼。 設置密碼。
綁定設備。
林一舟一路點下去，最後頁面上彈出了註冊成功的提示。
「歡迎使用湯圓chat。」
「您是第4286147位註冊用戶。」
林一舟愣了一下，然後用眼睛數了一遍，眨了眨眼，然後又用手點著屏幕數了一遍位數。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四百二十八萬。
發布會結束才二十多分鐘。
怪不得剛才有群友說很嚇人了，不到一個小時四百多萬註冊，確實嚇人。
作為資深程式設計師，林一舟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會兒伺服器撐不住吧。
他把頁面截了個圖，扔進群里。 「第四百多萬名，前面的兄弟平時都不用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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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立刻有人回復。
「今天周五，而且明天五一。」
「那不是更得加班了嗎？」
「上班才有空搶，周末都忙著帶娃。」
有理有據，不僅沒有娃，而且女朋友還在充氣的林一舟無法反駁。
林一舟關掉群聊，點開湯圓chat的下載頁面。
桌面端安裝包已經能下載，只是登錄之後會顯示一個藍色的倒計時。
還剩三十二分鐘。
林一舟把安裝包拖進應用程式文件夾，然後點開了開發者文檔——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讀一會兒文檔打發時間。
等安裝的時候讀文檔，就像是上廁所的時候讀沐浴露的原料表。
發布會裡源碼的韓總提到過，湯圓協議的文檔已經在上午十一點開放。 林一舟一邊看協議文檔，一邊記東西。
文檔寫得不算複雜。
軟體可以向湯圓聲明自己能做什麼，輸入什麼參數，需要哪些權限，執行完成後返回什麼結果。
涉及發送、支付、刪除等高風險操作，還要額外聲明確認節點。
湯圓負責理解用戶意圖、安排調用順序，軟體負責把事情做完。
看到這裡，林一舟已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平台來了。
每次新平台剛出來，最賺錢的未必是平台公司。
先做插件、做模板、做配套工具的人，往往也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手機應用商店剛出現的時候，有人靠一個手電筒軟體賺了幾百萬美元。
微信公眾號剛開放的時候，隨便做個排版工具都能拉到投資。
開物出來後，也有一批人專門給小商戶做應用。 現在湯圓協議剛開放，生態裡面還一片空地。
源碼只在地上插了塊牌子。
歡迎開發。
至於開發什麼，各憑本事。
林一舟草草看完了文檔，時間還沒到，他靠著椅背發起了呆。
現在的林一舟，是一名創業者。
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一點可以叫自由職業者。
再不好聽一點，就是個接外包的。
作為一個六年經驗的後端程式設計師，他當初之所以從一個還可以的中廠辭職，就是因為他覺得公司接受ai工具的速度太慢了。
當時，他提出申請，想要用世界上最先進的編程智能體進行工作。
竟然不許！
覺得再在這樣的公司幹下去只會影響自己擁抱新時代的速度，一氣之下，林一舟直接辭職。 辭職之後主要靠存款和接各種外包來養活自己。
但問題是，現在外包的活也越來越不好接了。
因為用御風來工作的人也在越來越多，如果大家都是用同樣的工具來提供服務，你怎麼能證明你能提供更多的價值？
只能是靠溝通、理解客戶、提供情緒價值。
偏偏這正是林一舟所缺乏的能力，每次和客戶郵件或者微信溝通，他都用幾個ai聊天機器人幫他審一遍，發過去的話有沒有什麼雷。
以前他真鬧過這種笑話。
本來平台上接好了兩個星期的活，甲方老闆突然私信他，能不能加急，三天做完，可以加錢。
林一舟第一反應是不行。
有御風幫忙是能快不少，但是三天，肯定做不完。
他死咬著不鬆口，最後單子黃了。
後來和別的外包同行交流，他把這事當個趣事說出來，結果被同行指出來，對方第一輪的要求這麼極限，其實留了講價的空間，等他還價呢。
奈何他一點兒不講價，也不鬆口。 這還是郵件或者信息溝通，至於電話溝通——那簡直可以說是噩夢了。
今天看源碼發布會的湯圓現場演示的時候，林一舟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個湯圓，是不是可以幫我回郵件？
如果讓它負責商務交流的話，能不能提升接單率？
到十一點五十九分，湯圓chat窗口上的倒計時只剩最後十秒。
林一舟開始在心裡默數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十二點整。
灰色的按鈕亮了起來。
林一舟點下【開始使用】。
和發布會演示中完全一樣的界面。
左邊是歷史對話，中間是聊天區域，右側可以展開任務執行面板。
林一舟沒問天氣，也沒讓它寫詩。
這些其他的模型都能幹，現在既然是用世界第一的大模型，首個個人助手智能體，總不能只讓他寫點五一祝福簡訊吧。
他想了想，輸入了一段話。
「打開我的工作郵箱，找出過去七天裡需要我回復、但我還沒有回覆的郵件，按照重要程度排序，給前三封寫好回復草稿，先不要發送。」
湯圓沒有馬上開始操作。
「我需要訪問你的工作郵箱，請打開郵箱並完成登錄，登錄密碼和驗證碼請由你自行輸入，我不會讀取或保存這些內容。」 右側的操作區域打開了一個瀏覽器窗口。
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的本能，林一舟注意到，這個瀏覽器應該是湯圓chat內置的，而不是他電腦上的任何一個瀏覽器。
他仔細看了看，這應該是開源的chromium改的吧？為什麼不用我本地的瀏覽器？為什麼不用我的郵件客戶端？
「直接使用我的郵件客戶端。」
沒有選擇在網頁上登錄郵箱，林一舟對湯圓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湯圓的圖標旋轉了一會兒，開始執行任務。
它先把任務進行了規劃：
——查看過去七天收到的郵件。
——識別尚未回復的郵件。
——判斷是否需要回復及緊急程度。
——起草前三封回復。
——等待用戶檢查。 規劃完之後，湯圓開始運行了起來，林一舟看到湯圓打開了自己桌面上的郵箱客戶端，直接是已登錄狀態，裡面有他的郵件列表。
事實上，這個客戶端里有好幾個郵箱，個人的、工作的都有。
但是顯然湯圓很快就從中找到了工作郵箱，滑鼠自動移動，進入了工作郵箱。
然後開始逐步執行。
但是，林一舟感覺有哪不對。
是不是有點兒慢啊？演示的時候沒有這麼慢啊？
前後花了將近十分鐘，湯圓終於把這個任務完成了，它從收件箱的二十七封郵件里，找出了六封可能需要回復的郵件。
其中三封被標為重要：一封是客戶確認下個月的開發排期；一封是會計公司提醒他補充公司費用憑證；有一封來自之前合作過的客戶，詢問他有沒有興趣接一個內部知識庫項目。
而且湯圓給這三封郵件寫好了草稿。
第一封從之前的郵件記錄里找到了當時約定的時間，在草稿中重新確認，同時補問了需求範圍。
第二封解釋憑證會儘快整理，同時詢問了具體還需要哪些材料的清單。
第三封則先是友好的表示了感謝，然後才詢問預算、交付周期和數據權限，並且表示無論項目合適與否，都應該常保持聯繫。 林一舟一封一封看下來，對第三封的內容尤其愛不釋手。
如果讓他自己來回復，絕對不能寫出讓人讀得這麼舒服的回覆。他只是直，又不是傻，很多時候之所以回復不好，只是因為沒見過好的，但是真見了優秀的例子，他也不會嘴硬說「我寫的版本才是真性情」。
要是那樣，那就是真傻了。
林一舟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復，並且把郵件里提到的需要做的事添加到我的待辦。」
發完之後，湯圓的界面里又彈出了一個額外的提示框。
「即將發送三封郵件，並向待辦事項寫入兩個任務，是否繼續？」
林一舟掃了一眼收件人，點擊確認。
這個指示看來很簡單，湯圓沒有把它變成分支任務，而是直接執行。
這次速度快了很多，郵件回復了出去，兩個待辦也添加到了蘋果自帶的待辦事項里。
第一次試用結束了，結果還算滿意，但是林一舟有一個想不通的點。
為什麼讀郵件的過程這麼慢呢？ 他在湯圓的界面上仔細找了找，在任務歷史中可以找到詳細的執行記錄，還可以展開湯圓調用工具的具體過程。
林一舟點開，找到了讀取郵件過程中的相關過程。
……
「截取當前窗口畫面。」
「識別頁面結構與可交互元素。」
「定位搜索輸入框。」
「點擊坐標：782，146。」
「輸入文本：after:2027/04/23。」
「截取當前窗口畫面。」
「識別搜索結果列表。」
……
林一舟看了幾行，突然猛地把翹著的二郎腿放到地上，上半身湊近了屏幕。 然後他把執行日誌往後拖，一行一行仔細地閱讀。
湯圓點開郵件之後的流程和之前差不多。
先截取屏幕。
再識別郵件標題、發件人、正文區域和附件區域。
最後閱讀內容。
在剛才那個場景里，湯圓chat的工作邏輯是基於視覺的。
湯圓chat的工作邏輯是基於視覺的！
此時此刻，仿佛一道閃電划過了林一舟的大腦。
為什麼湯圓單獨內置了瀏覽器？
為什麼湯圓在發布會上搜索資料的時候那麼快？
因為湯圓現在剛剛發布，還在生態建設的早期階段，所有的軟體接口都沒有對它開放，它能做的只有讀取瀏覽器里的資料。
直接用電腦命令操作軟體？可以，如果這個軟體本身開放了接口，比如蘋果原生的待辦事項app，湯圓就可以通過生成命令來操作。 但是像林一舟用的這個郵箱客戶端，在本地沒有開放任何接口，那湯圓就只能用滑鼠點擊、截圖、讀圖、再滑鼠點擊的方式去操作它。
這是完全模擬真人操作的方式，而且比一個真人來還慢。
主要的瓶頸就在讀圖。
真人看一眼頁面，視線可以馬上落到目標位置。
湯圓卻需要先拿到一張圖，再通過模型分析這張圖，判斷哪裡是按鈕，哪裡是文字，之後才執行下一步。
如果說普通人看到這種情況只會笑話湯圓傻帽，林一舟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作為一個剛剛準備「創業」的創業者，作為對移動網際網路草莽時期的暴富故事耳熟能詳的後來者，他的第一反應是——
機會來了！
郵件，一個多麼符合ai個人助手的場景。
林一舟以前大概了解過，各個郵箱服務都有一些api接口，管理員用戶可以同步組織架構、創建帳號、配置安全策略；普通用戶也可以進行郵件搜索、會話讀取、草稿管理和文件操作。
但那都是針對開發者的，針對人的，需要申請開發者帳戶，配置api密鑰。
現在沒有任何郵件服務支持湯圓協議，所以它才只能讀圖。
如果有一個郵箱客戶端自己支持湯圓協議呢？ 不需要截圖。
不需要讀圖。
不需要尋找按鈕。
湯圓調用一次「查詢未回覆郵件」，客戶端直接返回郵件列表、發件人、時間、正文摘要和線程狀態。
湯圓判斷完之後，再調用「創建回復草稿」，客戶端把內容寫進對應會話。
一來一回，幾秒鐘就能結束，速度至少提升十倍以上。
再如果，這個郵箱客戶端是第一個支持湯圓協議的客戶端，而它又是我林一舟做的呢？
要知道，在app store剛剛發布，蘋果還沒有原生手電筒的年代，一個個人開發者就靠製作了一個手電筒應用而暴富。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林一舟的腦子開始飛快轉動。
做郵箱服務需要很高成本，他肯定沒錢，現在馬上去拉投資也來不及。
但是郵箱客戶端很簡單。 網上開源的就有不少，自己魔改一下，再用御風填坑，到時候讓用戶登錄他們的郵箱帳號，自己在桌面端和手機端各做一個殼。
產品的核心賣點只有一個——原生支持湯圓協議。
名字都不用想太複雜，ai郵箱？湯圓郵箱？這樣是不是蹭的有點兒硬，要不叫元宵郵箱？
決定了，就叫元宵郵箱。
這個名字和湯圓簡直就是絕配。
想到這，林一舟重新打開湯圓協議的開發文檔。
他剛才只是大概看了一遍，現在打開再看，文檔里的每一段都有了新的意義。
資源聲明——用戶郵箱及郵件內容。
能力註冊——可以搜索、讀取郵件內容，撰寫草稿，發送郵件，刪除郵件。
授權範圍——僅限用戶本人郵箱，不跨帳號訪問。
操作回執——每次執行後返回操作結果與狀態碼。
高風險確認——發送、刪除郵件屬於高風險操作，需要用戶確認。 林一舟越想越興奮，點開源碼科技公開的工具目錄。
餐飲、地圖、文檔、表格……
他上上下下看了兩遍。
沒有原生郵箱客戶端。
沒有原生郵箱客戶端！
源碼科技沒幹這個活，實際上，他們可能根本就干不過來。
湯圓chat這麼大一個產品，它開啟的是一整個生態，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活兒都幹得面面俱到。
郵箱對源碼來說只是眾多工具中的一個，但對林一舟來說，那就是整家公司了！
如果將來源碼親自下場做這個服務了怎麼辦？林一舟根本沒想那麼遠的問題，現在這個項目是零成本啟動，只要能稍微賺點錢，他就不虧本。
想到這，林一舟準備和自己親愛的小幫手——湯圓，聊一聊這個天才的想法。
他打開了一個新的對話。
「分析我剛才這次郵箱任務的耗時，如果郵箱客戶端原生支持湯圓協議，預計可以提高多少速度？」 消息發出去，湯圓很快回復。
「根據本次執行記錄，主要耗時來自頁面加載、截圖、視覺識別和滑鼠操作。」
「若郵箱客戶端能夠通過湯圓協議提供結構化的郵件搜索、會話讀取和草稿創建能力，可跳過大部分界面操作。」
「在郵件數量相同、模型推理速度不變的情況下，預計任務執行時間可從8分42秒縮短至40秒左右。」
林一舟盯著這個答案，忍不住一錘桌子。
十倍！
湯圓都說了，他的判斷沒錯。
他繼續輸入。
「幫我設計一款原生支持湯圓協議的郵箱客戶端，先梳理第一版最小可用產品的功能。」
點擊發送。
湯圓的圖標轉了一會，然後彈出一個提示。
「由於伺服器異常繁忙，今日智能體任務體驗額度已用完。」 「升級專業版可獲得更高任務額度。」
林一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正聊到關鍵地方呢。」
他點了一下升級，價格彈出，每月一百九十九元。
林一舟正要確認，突然，右上角彈出了一條提醒。
【14：00鼎盛智能體發布會，還有十分鐘開始】
林一舟看了看付款頁面，又看了看提醒。
湯圓chat剛發布，他註冊的時候都四百萬開外了，現在伺服器壓力正是大的時候。
要不先看看鼎盛的發布會，再決定買不買？
林一舟關閉了付款頁面，點開鼎盛直播的連結。
發布會還有十多分鐘才開始，畫面還是一片黑屏，但是彈幕已經開起來了。
【湯圓預測的到底對不對？】 【坐等鼎盛公布答案】
【賭大賭小，買定離手】
林一舟看著飄過的彈幕，也有點兒期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