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人公司
姜亦心魂不守舍地走進蘇念念的辦公室，蘇念念看了看她的樣子，問了一句：「怎麼了小姜？」
姜亦心這才回過神來，但是感覺舌頭打結，沒法把這麼多事一下說出來，最後只憋出來一句：「蘇總，有輿情。」
蘇念念問道：「是關於哪方面的？」
輿情可大可小，有的需要處理，有的不需要處理也可以。蘇念念想先問個大概，心中有數。
姜亦心此時也恢復了一些，整理了一下情緒，說道：「鼎盛那邊的API開賣之後，好多家企業都號稱用了湯圓之後提升了效率，然後宣布了裁員計劃，股票漲了，跟風的越來越多，現在好多人罵我們。詳細的報告婷姐那邊還在整理呢。」
蘇念念皺了一下眉頭，自己在網上搜索了起來。
確實有越來越多的帖子在討論裁員潮的事情了。
最近這幾年的經濟形勢，裁員算不上是什麼新聞，但是如此密集的多家公司先後宣布裁員，而且同時都使用同一個理由「使用AI工具之後生產力提高，不需要這麼多員工所以裁員」，才是讓這件事被討論的重點。
究竟是不是湯圓導致的AI根本不重要了，現在的重點是，輿論會把這個現象扣在誰的頭上。
蘇念念首先想到的問題是，這個事情對起源集團的影響有多大？
如果仔細想下來，從收入的角度來看，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影響。
起源集團的收入現在主要是幾個來源，一個是第一方的應用開物、御風和湯圓Chat的訂閱費用，一個是湯圓API的銷售，最近授權給鼎盛的湯圓0.9的分成，雖然還沒有結算，但是這部分甚至會超過湯圓API的銷售收入。
這幾個收入哪一個會受到現在輿情的影響？大概率都不會。
訂閱起源第一方APP的用戶之所以選擇訂閱，當然不是為了情懷買單，肯定是因為某些場景滿足了他們的需求才會掏錢，除非是直接受到裁員影響的人，否則會因為輿論退訂的人大概率是少數。
湯圓API的銷售則是早就供不應求，肯定也不會因為這個受影響。
至於從鼎盛方面購買的湯圓0.9，跟風的企業越來越多，恐怕還會賣得更好。
所以這個輿情就不用處理嗎？
蘇念念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陽穴，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個輿情打擊的是起源集團的企業形象，以及湯圓這個大模型在大眾心目中的地位。
本來，能夠在一眾大模型中脫穎而出，在國際上揚眉吐氣，湯圓就像是全村的希望，起源集團也一直扮演得是挑戰惡龍的少年的形象。
現在這種成為幫助大企業裁員的工具的形象一出現，大眾都會覺得屠龍少年終成惡龍，起源集團也成了萬惡的資本的一員。
這種影響雖然不會直接減少公司的收入，但是長遠的來看，對於企業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
就比如說起源繼續在市場上招人的時候，別人會不會覺得加入這個公司就是在助紂為虐？
甚至於對公司文化的建設，如果網絡上的輿論反過來影響到在職員工，讓大家認為自己是在做錯誤的事情，員工還能保持像現在一樣的工作積極性嗎？
但是關於現在這個狀況該怎麼處理，更是一個難題。
蘇念念打開內部聊天工具，給李婷發了個消息：「過來一下。」
然後她跟姜亦心說道：「我叫了李婷，等她過來一起說。」
姜亦心點點頭，不再說話。
不到兩分鐘，門被推開了。
但是進來的人是韓路一，李婷跟在他的後面。
蘇念念驚訝地說道：「韓總，你怎麼來了？」
「我剛才路過，聽說了狀況，過來一起看看。」韓路一說道，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說道，「你們先商量應對的策略，不用管我。」
李婷看了看韓路一，又看了看蘇念念，打開筆記本電腦，說道：「韓總，蘇總，我們現在主要採取了幾個措施，首先是持續監控幾個平台的言論，檢索相關關鍵詞，看看有哪些熱帖是討論這些話題的；小博客、小黃書幾個平台我們都通過公關渠道取得了聯繫，希望他們降低不實消息的熱度。」
李婷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聯繫過任何發帖的當事人，我擔心這種溝通本身會加深這種不好的印象。」
現在輿情剛剛開始，正是越描越黑的階段，如果貿然去聯繫發帖人，反而容易做實他們所遭受的不公言論。
蘇念念點了點頭，說道：「處理的不錯，現階段我們先暫時不要對發帖人發聲，倒是鼎盛那方面—我記得當初簽協議的時候，對合作方的宣傳口徑是有約束的，可以和他們談一談，要求相關公司停止發布不實言論，這個我一會讓宋總去協調。」
宋總就是起源的首席法務官宋嘉寧，韓路一從司衡律師事務所挖過來的。
李婷猶豫了一下，問道：「蘇總，我們這邊還準備了幾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您看一下？」
「說吧。」蘇念念說道。
「我們準備在官方發表一個聲明，強調起源集團提供的是通用生產力工具，具體如何應用是客戶自己的商業決策，和我們無關。另外，我們還準備更新一下湯圓作為生產力工具幫助個人和中小型企業提高工作效率的案例，對沖一下現在的這個輿論風向。」
「那個聲明，你準備用什麼口徑？」
「我這邊已經打了一個草稿了，我給您念一下，如果有什麼修改意見您再告訴我。」李婷在電腦上迅速操作了一下，打開了一個文檔，念道：「起源集團從來都堅持研究人工智慧技術，解放生產力，將最先進的工具變得觸手可及。對於企業基於其個人原因所進行的任何管理決策，我們都保持不支持、不干涉的態度李婷念到一半的時候，蘇念念抬起手打斷了她，說道：「不行，不能這麼發。」
李婷一愣。
一般的危機公關都是這麼發的啊，強調自己的立場，把負面信息甩出去，說那些和自己無關。
更何況現在這件事情確實和起源沒關係，這些企業是生往起源集團身上潑髒水，沒給他們律師函警告就不錯了。
「那——蘇總，您的意思是？」
蘇念念一時也沒有好主意，她不讓發是因為這個方向太像甩鍋了，本身她擔心的就不是商業上的影響、而是企業形象上的影響，這個時候發一個甩鍋的聲明能有助於挽回企業形象嗎？
完全不能啊。
蘇念念有點兒頭疼。
坐在旁邊的韓路一一邊聽著他們幾人商量對策，一邊已經用視界操作著兜里的手機把網上的帖子都瀏覽得差不多了，他用視界爬到的數據肯定比李婷和運營組的人手動爬到的要全。
情況比幾人想像的要嚴重，但是對現在的韓路一來說，所有的輿情都不會是問題。
刪帖，他能刪的比平台還快，沒有任何人知道是為什麼被刪掉的。
但是對他來說，還有比現在的輿情更重要的問題。
看著一籌莫展的幾人，韓路一發話了：「小姜，李婷，你們兩個先出去吧，暫時還是保持剛才的策略，聯繫平台降熱度，但是我們先不回應，之後怎麼行動，我和蘇總商量一下再通知你們。」
李婷和姜亦心對視了一眼，說道：「好的，韓總。」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出去了。
看著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在兩人身後關上，蘇念念轉向韓路一，問道：「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韓路一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嘆了口氣，說道：「比起怎麼辦，我現在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蘇念念問道。
「新技術的研發和新技術的分配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我們之前一直在解決的是第一個問題，但是我們該怎麼解決第二個問題？」
「啊？」蘇念念人直接傻了。
現在不是正在聊危機公關的事情嗎？
韓路一你在說什麼不相關的話？
韓路一卻不在意蘇念念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們都知道，雖然湯圓現在還不完美，雖然它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但是它的確已經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了，但是我們怎麼能保證這些效率的提升能夠惠及到所有人？」
他說著站了起來，一邊在蘇念念的辦公室里度來度去，一邊說道：「你看，現在這些大公司，他們手裡有現金，可以去買湯圓的API，湯圓1.0買不到，他們還可以去買0.9，買完之後，他們可能提升了效率，可能沒有，但是為了對衝掉他們在AI上花的錢，他們反手就把員工裁掉了。我們做出來的工具，不僅沒有惠及到普通人，反而成了大企業裁員的幫凶。」
蘇念念抓了抓頭髮，說道：「路一，你魔怔了，這些企業根本就沒有在用AI，所謂的
AI只是他們裁員的藉口。」
「我知道，我知道。」韓路一說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裁員的原因會是因為AI好用嗎？當然不是了，用AI最多的企業根本不是這些在裁員的企業，你看看起源，看看0penAI，看看Neus AI，哪一個在裁員？這些企業的員工用AI用的是最好的，效率也是提升得最高的，怎麼不見他們裁員。
再看看宣布裁員的這幾個上市公司的業績就明白了，他們都在面臨著市場環境嚴峻，增長疲軟的問題，但是又想要滿足市場對於增長的預期。正經的企業這個時候當然想著如何創新，改革經營模式來尋求改善，但是這幾個企業選了另一條路，既然賺不到錢，那就直接減少成本。
韓路一雖然看得通透，但他現在頭腦里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幾個宣布裁員的企業。
AI提升效率雖然只是這幾個企業裁員時候的藉口，但是仔細想想，AI能夠永久地提升生產力嗎？
當然能了！
而且這種提升的幅度還在不斷上升，甚至來上升的速度本身都在加快。
在這樣的情況下，現在的就業市場會受到什麼樣的衝擊？幾年之後，會有多少崗位消失？到那個時候，現在從事這些崗位的人該怎麼辦？
你可以說現在網上指責湯圓的人說錯了，他們失業的原因並不是湯圓。
但是從長遠的眼光來看，他們又是對的，人工智慧技術的發展最終會導致人失業，甚至會導致整個行業的消失。
到了那個時候該怎麼辦？
起源集團再厲害，也只是一家民營企業而已，總不能讓韓路一把這些人都雇來起源工作吧？
而且現在已經可以看到了，人工智慧帶來的生產力發展之後，最先受益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大企業。
因為普通人沒有把能力轉換為收入的途徑，只能通過企業來和社會進行資源交換，而企業已經有了天然完善的和社會資源交換的渠道。
除非韓路一靈光一閃。
在擁有AI工具的時代里，人和社會資源交換的方式是不是可以得到改變？
他興奮地把右拳砸到左手裡，發出啪的一聲，把在旁邊看著的蘇念念嚇了一跳。
「你想到辦法了？」蘇念念問道。
「想到了。」韓路一興奮地說道，「以前沒有AI的時候，一個人的能力不管再強，他
能做的事情都是有限的，對吧？比如我會編程，但是我一個人也只能編寫個小程序，想要把一個軟體上線，賣給成千上萬人，只有通過公司的形式才能做到，對吧？因為成立公司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要做財務、要做稅務、要做市場、又要做產品，一個人就算再全才也不可能什麼都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AI完全可以補齊這些能力，讓一個人把自己的能力直接放到市場上去和其他人交換資源。」
蘇念念又是一愣，這還是咱們剛才討論的，如何應對裁員引發的輿論危機的問題嗎？
她試圖跟上韓路一的思路，思考了一下，問道：「你說的這個不就是自由職員嗎？」
「不是自由職業，自由職業能夠從事的職業範圍是有限的，我現在說的是」韓路一想了想，想出了一個合適的名字，「一人公司，一個人就是一家公司。」
「所以，我們應對別人裁員的方式就是給被裁員工進行再就業培訓？」蘇念念總結道。
韓路一被她的說法給逗笑了。
「你這個說法還挺接地氣，是再就業培訓沒錯，但不是培訓他們再去給人打工，而是如果有人想要用一種不同的方式來創造價值，我們——不，湯圓可以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