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門關上。
沈星若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柔軟的棉被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那盞月亮燈發呆。
她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會自動回放出剛剛在堂屋裡的那一幕。
黑暗中溫熱的體溫、那個令人安心的肩膀,還有那個貼在耳邊、仿佛能引起靈魂共振的……心跳聲。
臉頰上的熱度,到現在都沒退下去。
腦海里,也會浮現出許多胡思亂想。
比如,蘇幕會不會覺得她很膽小?
比如……
她居然……真的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了?
雖然是因為停電,是因為害怕,但那個動作那麼自然,那麼……依戀。
他好像沒有推開,也沒有調侃,甚至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那他是在想什麼?
是把她當成需要照顧的搭檔,還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和她一樣的心動?
沈星若越想,心跳就越快,連耳朵都像是著了火。
她甚至忍不住去回味那個肩膀的溫度,還有那種穩穩的安全感。
「沈星若,你清醒一點……」
她有些懊惱地用被子蒙住頭,把自己捲成了一個繭。
窗外,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屋檐。
忽然,樓下院子半開的門縫裡飄上來的,隱約傳來一陣琴聲。
旋律很輕,在這暴雨敲打窗欞的嘈雜夜色中。
它像是一條流淌著微光的溪流,乾淨,透徹,不急不躁地穿透了風雨聲,精準地鑽進了她的耳朵里。
沈星若愣了一下,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
這調子很陌生,卻有著一種讓人瞬間靜下心來的魔力。
每一個音符落下,都仿佛是一隻溫暖的手掌,隔著夜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安撫著她的不安,回應著她的依戀。
「蘇幕……」
沈星若的手指輕輕在牆壁上劃了一下。
那斷斷續續傳來的琴聲里,仿佛藏著夏天所有的秘密,有風,有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仿佛能看見那個坐在樓下彈吉他的男人。
他就坐在那裡,不需要說話,只是用琴聲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別怕。
我在。
哪怕燈滅了,哪怕雨不停,我也一直在。
「好聽……」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翻了個身,面對著那個琴聲傳來的方向。
窗外的雨還在下,琴聲依舊未停。
她就在這全世界最安心的伴奏里,緩緩閉上了眼。
嘴角掛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極淺極甜的笑意,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經過一整夜大雨的洗禮,山裡的空氣被洗刷得澄澈透明,連遠處青山的輪廓都清晰了幾分,泛著一種水墨般的黛青。
蘇幕是被窗外一陣沒完沒了的「嘰嘰喳喳」聲給吵醒的。
他不耐煩地把腦袋往枕頭底下塞了塞,試圖用物理隔絕的方式繼續那還沒做完的美夢。
但這幫小東西顯然沒打算放過他。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一種要在他窗台上開演唱會的架勢。
「煩死了……」
蘇幕終於忍無可忍,「噌」地一下坐起來,帶著一身能殺人的起床氣,光著腳走到窗邊,「唰」地拉開了窗簾。
陽光有些刺眼。
窗外,那幾根橫亘在半空中的黑色電線上,一排排灰撲撲的麻雀正整整齊齊地蹲在那兒,腦袋晃來晃去,叫得正歡。
看到這一幕,蘇幕的臉更黑了。
他猛地推開窗戶,衝著那群不速之客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吵什麼吵!信不信我把你們打下來燉湯!」
「撲稜稜——」
麻雀們被嚇了一跳,瞬間作鳥獸散。
「噗嗤。」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蘇幕一愣,低頭看去。
只見沈星若正蹲在籬笆旁的菜地里,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那幾株還在滴著露水的西紅柿鬆土。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仰起頭看著他。
晨光透過老槐樹的葉隙,星星點點地落在她的臉上。
昨夜的那點驚慌和羞澀早就隨著大雨退去了,現在的她,眼角眉梢都掛著明媚的笑意:「怎麼這麼大火氣?蘇同學?」
蘇幕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指著電線桿,還在那兒憤憤不平:「這群鳥,素質太差。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沈星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幾隻又重新飛回來的小鳥:
「嘰嘰喳喳的,才熱鬧啊。」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再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盛滿了笑意:「這才像是夏天該有的樣子。」
風吹過,院子裡的落葉在地上打了個轉。
蘇幕趴在二樓的窗台上,看著樓下的女孩。
看著她在陽光里笑,看著她在落葉紛飛的院子裡伸懶腰,聽著她說「這才是夏天」。
窗外的麻雀。
多嘴的夏天。
還有那個……站在院子裡,比夏天還要耀眼的女孩。
蘇幕原本皺著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最後化作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淺笑。
「也對。」
他看著沈星若,聲音在清晨的風裡顯得格外溫和:「這才是夏天。」
......
洗漱完畢。
餐桌上擺放著簡單的早餐。
蘇幕一邊剝著雞蛋,一邊看似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對了,關於你的那個『學術研究』。」
沈星若喝粥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蘇幕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昨晚換來的心愿卡,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神情認真:
「後天就是那個什麼……英仙座流星雨極大期了吧?」
「既然是沈教授的科研項目,那咱們肯定不能草率。」
他拿出一張紙和筆,推到沈星若面前,甚至還給她倒了一杯水,一副要把這件事當作頭等大事來辦的架勢:
「來,專家,講講?」
「需要準備什麼?或者說……有什麼講究?選什麼地點觀測最合適?要不要帶帳篷?零食採購?」
沈星若看著他那一連串的問句,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只是個簡單的心愿。
兩個人搬把椅子在院子裡看看,就已經很滿足了。
可看蘇幕這樣子……他是真的想把這場流星雨,變成一次隆重的項目?
心裡那點被珍視的暖意,像是泡在溫水裡一樣化開。
「其實……」
沈星若抿了抿唇,嘴角帶笑,「也不用那麼複雜。」
她眼裡盛滿了笑意:「只要你在...就好。」
蘇幕手裡的筆「啪」的一聲,落在了紙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犯規了吧?
蘇幕只覺得自己心臟都要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