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世界。
絕美且靜謐。
兩人順著平緩的洋流向前懸浮滑行。
一路的奇遇,都讓沈星若眼界大開。
兩隻翼展近三米的魔鬼魚,如同最優雅的海底騎士。
它們揮舞著黑白相間的寬大雙翼,貼著光柱,從兩人的頭頂靜靜地滑翔而過。
成千上萬的銀色風暴魚群在光影中盤旋,猶如一場永遠不會墜落的星雨。
隨著洋流涌動,銀色的魚群變幻著形態,像霧一樣緩緩散去,融入了深不見底的幽藍之中。
四周重新歸於極度的空曠與寂靜。
兩人就這麼在水中懸停了好一會兒,仿佛成為了這片海域裡兩顆隨波逐流的塵埃。
這種忘卻重力的漂浮感,甚至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蘇幕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潛水錶,估算了一下時間。
隨即,他捏了捏沈星若的掌心,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規定的下潛時間已經到了,他們得回去了。
兩人輕輕擺動腳蹼,迎著頭頂刺目的亮白,緩緩上升。
......
嘩啦——
兩人一前一後從海里攀上了快艇的尾層甲板,摘下沉重的面鏡和氧氣瓶。
結束了四十多分鐘的深潛,即使水下流速平穩,也極大程度地消耗了體力。
兩人回到底艙,沖洗掉了一身的鹽分和濕涼。
再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極其寬鬆柔軟的純白防曬衣。
等再次回到甲板上時,高懸的太陽已經斜斜地墜向了海平面的盡頭。
南太平洋的黃昏,來得總是很純粹。
原本耀眼刺白的陽光褪去了鋒芒,轉為一種極具質感的赤金色,猶如碎金般鋪灑在無風起浪的海面上。
白色的快艇沒有急著返航,而是在海面上關停了發動機,任由它慢悠悠地隨著洋流隨波逐流。
潛水嚮導從儲物艙里拿出一副海釣手拋竿,熱情地遞了過來。
蘇幕眼前一亮,覺得這一趟出海,簡直無比的划算。
還有什麼是比迎著晚風,在海上拋竿釣魚更能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蘇幕拉過一張摺疊的白色軟皮躺椅,放置在船尾的甲板邊緣。
他鼻樑上架著墨鏡,帶著幾分微濕的碎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散亂。
他就這麼慵懶地陷在躺椅里,長腿隨意地交疊著。
他握著釣竿,迎著赤金色的落日,盡情享受著海風與自由。
而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
沈星若光著腳,曲著一條腿,極其隨意地盤坐在甲板上。
她的膝蓋上架著一個繪畫用的電子平板。
她在畫畫。
畫大海,畫落日,畫她最喜歡的蘇幕。
快艇輕晃。
蘇幕就這麼躺了小半個鐘頭,水面上的浮漂卻毫無動靜。
「嘖。」
蘇幕皺了皺眉,「這魚竿有問題啊!」
「......」
沈星若一聽,頓時覺得有些無奈又好笑。
她叉起一塊切好的蜜瓜,遞到蘇幕的嘴邊。
「嗯……這才是生活啊!」
蘇幕心安理得地咬下那塊甜瓜,汁水在唇齒間迸開,他發出一聲愜意的感慨。
遠處。
有歸巢的白色海鷗低低掠過被夕陽染得橘紅的天際。
耳邊是輕柔得如同搖籃曲一般的海浪聲,以及身後那畫筆敲擊屏幕的細微「嗒嗒」聲。
不需要費盡心思找話題聊天,不需要時時刻刻展現自己多完美。
空氣安靜到了極點。
但在這種絕對寧靜的慢節奏生活里,兩人的呼吸卻無比同頻。
「蘇幕,咬鉤了嗎?」
畫板後的沈星若忽然停下了筆,抬頭提醒了一句。
話音剛落,「嗖」的一聲輕響。
蘇幕手裡的魚線瞬間繃直,卸力閥發出極具活力的「滋滋」聲。
沉寂了半個多小時的海面被驟然打破。
「喲,沈老師都學會言出法隨了?」
蘇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手摘下墨鏡,身體微微坐直。
一放一收間,遊刃有餘地溜著水底那條有些倒霉的魚。
「嘩啦!」
幾分鐘後,一條大半條手臂長、泛著漂亮銀光的黃鰭金槍魚破開水面,在夕陽下甩出一連串晶瑩剔透的水珠。
「是金槍魚!」
蘇幕利落地將魚拉近,嚮導順勢拿起抄網將魚撈了上來。
「蘇幕,這條魚看起來好重!」
「厲害吧?」
「厲害!」
太陽已經有一半沉入了海平線之下。
天邊絢爛的紫紅色火燒雲和純粹的海藍色完美交融。
沈星若將手裡畫好的素描保存,順勢偏了偏頭,靠在蘇幕的肩膀上。
她的視線隨著那艘開始發動返航的快艇尾流,看向海天交界處那輪壯美的落日。
「看飽了海景,潛了水,還釣了魚,斐濟旅行可以畢業了!」
蘇幕攬住她的肩膀,這趟旅行,算是完美了。
「蘇幕,我們明天能不能早點起來去看日出?」
沈星若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如果就這麼回去,她可能會覺得這趟旅程缺點什麼。
「當然可以啊!」
蘇幕笑著點頭,說:「我們這趟旅行是沒有時間限制的,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好呀!」
沈星若眉眼彎彎,摟著蘇幕的手臂,「那我們明天就去看全世界最早的朝陽。」
「那之後呢。」
蘇幕就問她。
「我們...去下一站!」
「你心裡有想去的地方嗎?」
「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好。」
蘇幕在斐濟之前,就已經做好了第二站的規劃。
並且,也準備好了一個驚喜.....送給沈星若。
蘇幕說:「我們去世界的盡頭,怎麼樣?」
「世界盡頭?」
沈星若有些疑惑,這個說法有點泛,她一時間還沒想到蘇幕說的是哪裡。
「去冰島,我帶你去雷克雅未克。」
聽到這個名字,沈星若愣了一下。
從三十幾度的赤道海島,直接跨越到零下幾十度的極北冰原。
她瞬間想到了三個詞彙。
孤獨、荒涼與宿命。
她沒有任何的猶豫。
「好。」
沈星若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聲音隨著海風落進蘇幕的耳朵。
蘇幕笑了笑,攏緊了她的肩膀。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徹底吞沒。
海面暗了下來。
遊艇的馬達聲重新響起,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浪,朝著岸邊駛去。
晚風吹起沈星若的發尾,掃過蘇幕的脖頸。
前方的海岸線上,燈火已經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太平洋的第一場落日結束了。
屬於蘇幕和沈星若的浪漫。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