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56章 不平靜的夜

第56章 不平靜的夜

2026-03-20 11:51:52 作者: 尋潔

  林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絕世佳茗。

  錢莫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滴落,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整個包廂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林辰放下茶杯。

  他看向錢莫,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的命——」

  他頓了頓。

  「我暫時不收。」

  錢莫渾身一震,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根浮木。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但林辰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一年後,自然有人來取。」

  錢莫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辰沒有再看他。

  他抬起手。

  指尖憑空燃起一小團火焰。

  那火焰只有指甲蓋大小,黑得像最深沉的夜,黑得像吞噬一切的無底深淵。它靜靜燃燒著,沒有溫度,沒有聲響,只是那麼懸在指尖,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

  整個包廂里的光線都暗了。

  不是燈滅了,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團黑色吞噬。窗外的月光照不進來,牆上的壁燈形同虛設,連空氣都變得凝重,像凝固成了實質。

  錢莫跪在那裡,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

  那團小小的火焰里,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能焚燒萬物的——

  滅世之火。

  哪怕只是一絲火花,也足以讓他魂飛魄散,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林辰的指尖輕輕一彈。

  那一小團火焰分出三個火星。

  三個火星極小,小得像螢火蟲,飄飄蕩蕩,分別落在周烈和吳家父子身上。

  沒有聲音。

  沒有掙扎。

  三個人就那麼坐著,躺著,像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他們開始消散。

  從接觸火星的那一點開始,整個人化作飛灰。不是燃燒,是直接化成灰燼,一層一層,一片一片,像沙雕被風吹散,像水墨畫被水洇開。

  周烈跪在那裡,保持著磕頭的姿勢,然後頭顱變成灰,身體變成灰,整個化作一小堆黑灰,落在地上。

  吳永年靠在牆上,嘴還張著,像是在求饒,然後整個人變成灰。

  吳廣發躺在地上,昏迷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就那麼化成灰燼。

  三堆灰燼。

  三個曾經活生生的人。

  前後不過一息。

  錢莫跪在那裡,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他的臉慘白如紙,嘴唇發青,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他想喊,喊不出聲;想跑,動不了。

  然後一股熱流從他的褲襠里淌下來。

  尿了。

  堂堂築基中期的大修士,申城修煉界的巨頭之一,此刻像一隻被嚇破膽的老鼠,跪在地上,尿濕了褲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饒……饒命……」

  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破碎,像砂紙磨過石頭。

  「求您……求您饒命……」

  他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撞出血來也不敢停。

  林辰看著他。

  只是看著。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在掙扎。

  然後他微微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錢莫的求饒,是因為那股尿騷味。

  他收回目光,站起來。


  走到門口,停下。

  「你還有一年的時間。」

  他沒有回頭。

  「這次,可就不會遲到了。」

  錢莫跪在那裡,不停地磕頭。

  「是……是……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多謝前輩……」

  林辰推開門,走出去。

  宋哲遠連忙拉著宋清漪跟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包廂里只剩下錢莫一個人。

  他跪在那裡,渾身發抖,腦海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畫面,反覆浮現。

  那三個火星。

  那三堆灰燼。

  還有那句話。

  一年後,自然有人來取。

  一年。

  他還有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裡,他可以喊人,可以找關係,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那個人的眼神,那種平靜得像在看螻蟻的目光,讓他心裡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只是跪在那裡,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話。

  「一年……一年……」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群人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衫,面容清瘦,氣質儒雅。他推開包廂的門,往裡一看,愣住了。

  錢莫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地上還有三堆黑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快步走過去。

  「錢道友?錢道友!」

  錢莫抬起頭,目光渙散,像是不認識他。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吩咐身後的人。

  「去,叫錢家的人來,把他們家爺帶回去。」

  幾個下屬應聲而去。

  中年男人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三堆灰燼,看著跪在那裡像丟了魂一樣的錢莫,眉頭緊鎖。

  這個包廂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出一葉軒,融入申城的夜色。

  車裡很安靜。

  宋哲遠開著車,專注地看著前方,大氣都不敢出。

  宋清漪坐在后座,和林辰並排。

  她低著頭,想著剛才包廂里發生的事。那團黑色的火焰,那三堆灰燼,那個跪在地上嚇得失禁的錢莫。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

  但她發現,自己心裡更多的是……好奇。

  那個人,到底有多強?

  她偷偷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正看著窗外,月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眼睛裡。

  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宋清漪的臉微微一紅,想移開目光,但又捨不得。

  林辰看著她。

  「剛才那個人。」

  他開口了。

  宋清漪點點頭,表示記得。

  「他的命,我留了一年。」

  林辰頓了頓。

  「一年後,你去取。」

  宋清漪愣住了。

  她看著林辰,眼裡滿是茫然。

  「我……取?」

  林辰點頭。

  宋清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

  宋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從小到大沒打過人。

  這雙手,連殺雞都不敢。

  現在要她去取一個人的命?

  怎麼取?


  林辰看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一年時間。」

  他說。

  「你可以學。」

  宋清漪怔怔地看著他。

  林辰繼續說:「開始修煉,學你想學的一切。」

  他頓了頓。

  「一年後,你親自了結他。這是你的第一課。」

  宋清漪抬起頭。

  林辰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想去看那片不一樣的天地,那麼你就要開始學習,

  一年時間,足夠一個人想明白很多事。」

  他頓了頓。

  「也足夠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宋清漪怔怔地聽著。

  她想起剛才在包廂里,林辰問她的那個問題。

  是願意當普通凡人,百年而逝。

  還是願意去見識那更廣闊的天地。

  她選了後者。

  但現在她明白了。

  那片更廣闊的天地里,不只有好看的風景。

  還有這樣的東西。

  有殺人,有被殺。

  有選擇,有代價。

  宋清漪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生長。

  現在,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片天地,不是別人給她的。

  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的。

  她握緊拳頭,輕輕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辰。

  「我會努力的。」

  林辰看著她。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

  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車子繼續向前,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校園。

  夜色里,申城的霓虹燈閃爍不停。

  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是這麼繁華,這麼喧囂。

  但在某些角落裡,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就像一葉軒里那間安靜的包廂,就像那個憑空消失的三個人,就像那個跪在地上失禁的築基修士。

  有些事,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去。

  有些人,來了,就再也不會被遺忘。

  月色如水,照在歸途上。

  而此時一葉軒內。

  最深處的閣間裡,那個穿白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窗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面前站著一個下屬,正在一字一句地匯報。

  「今晚戌時三刻,錢莫帶著周烈和吳家父子去了竹韻閣。那間包廂是下午被人訂走的,用的是馬興東的名義。包廂里有三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叫宋哲遠,金陵宋家的家主;一個少女,叫宋清漪,是宋哲遠的女兒;還有一個白髮少年,是一名剛入學的京北大學生,來自楚庭。」

  「後來那個白髮少年,帶著一男一女離開後,錢莫一直跪在裡面,直到我們的人去抬。」

  「吳家父子,還有周烈,不見了。」

  葉秋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見了?」

  「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管事頓了頓。

  「包廂里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任何血跡。但據服務員說,當時他們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葉秋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錢莫是築基中期。

  吳永年是鍊氣六層,周烈也是鍊氣七層。

  三個鍊氣六層以上的人,兩個直接消失,一個變成那副模樣。

  那個白髮少年,到底是什麼人?

  申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號人物?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照著這座不夜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聽過的話。

  是很多年前,一位前輩告訴他的。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不是人變膽小了,是見過的怪事多了,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他嘆了口氣。

  錢莫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只是不知道,那塊鐵板,會不會把他也卷進去。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申城很大。

  但有些東西來了,再大的城也裝不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光,久久沒有動。

  月光無言。

  夜色正濃。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