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手與教導
2026-04-25 03:17:05
作者: 尋潔
白洛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在計算,在權衡,在尋找一切可能的破綻。
對方的修為他看不透,但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出手,應該是對方也在忌憚什麼。他在賭,賭這個人不敢動他們,賭天外山的名號足夠讓這個人掂量掂量。最後他的結論是:服軟。
「前輩說笑了。」白洛的笑容又自然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誤會一場」的輕鬆。「對於這位小姑娘,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請教幾個問題。方才出手確實有不妥之處,驚擾唐突了小姑娘,在下這裡賠個不是。」
他當真彎下了腰。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對著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彎腰賠罪。這個腰彎得很有水平——不深不淺,不快不慢,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看見,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搖尾乞憐。
他話鋒一轉,語氣從輕鬆變成了鄭重,從賠罪變成了談判。
「在此之前,我們希望能從這位小姑娘口中,得知一些關於秘境內的信息。我等也是奉山主之命前來,秘境中的事我們也需要把握好情況才好回去交差,這位小友從秘境中出來,是唯一一個可能知道的最多的知情人。
我等只需要施展些許秘法令她開口說幾句話,不會傷她分毫。問完了,人原樣奉還。道友若是信不過,可以在旁邊看著,當然也不會白白浪費這位小道友的時間,我們可以拿出誠意來換。丹藥、功法、靈器,這位小道友隨便開價。」
他說得很誠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在飛快地掐動,那是某種術法的起手式,只需要一息的時間就能完成。
林辰看著他,沒有說話。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映著白洛的臉,映著他的笑容,映著他身後的厲寒和枯木,映著整片天空。
但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白洛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被剝光了,所有的算計都被看穿了,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他的手指停了下來,不是他主動停的,是那股目光逼他停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指,不讓他動。
林辰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重量。
「天外山,我沒聽過。至於你們所說的配合你們,我更是沒興趣。」
他看了一眼宋清漪。
「公道,我自己討,不需要你們賠禮,也不需要你們開口。」
白洛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的笑容沒有了,他的客氣沒有了,他所有的偽裝都在這一刻被撕得乾乾淨淨。他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種野獸般的凶光,那種凶光是被逼到絕境後才會有的,是只有亡命之徒才有的。他的手從背後抽了出來,雙手在身前結印,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
「看來道友是覺得我天外山天涯三凶是易與之輩,」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狠勁,「既然如此,多說無益,道友,手底下見真章吧!」
厲寒早就等這句話了。他的刀出鞘了,不是拔出來的,是彈出來的,像一條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釋放了。
那把刀通體漆黑,黑得沒有任何反光,像是把黑夜凝成了固體,又像是從虛空中挖出了一塊黑暗。刀刃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像是血管,像是經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刀身很寬,很厚,比普通的刀寬了整整一倍,厚了一倍,重了不知多少倍。厲寒握刀的方式很特別,雙手握柄,刀橫在身前,刀刃朝外,刀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即將撲出去的猛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枯木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念出了一段經文。那經文不是梵文,不是中文,不像是任何一種現存的文字,音節古怪、拗口、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時發出的聲音。
隨著經文的念誦,他身後出現了一尊巨大的法相。那法相高三丈有餘,通體漆黑,面容猙獰,六隻手臂,每隻手上都拿著一種法器——劍、刀、戟、錘、鈴、杵。法相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是兩盞在黑暗中點燃的燈,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法相的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空氣中翻湧、扭曲、蠕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這是枯木壓箱底的手段——「明王法相」,以佛門功法為基,以邪術為用,佛魔合一,威力驚人。二十年前他對抗徐不語時,就是靠著這一招逃得性命。
「道友。」枯木的聲音很輕很柔,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貧僧再問一次。秘境之事,道友當真不肯行這個方便?」
「有人欺負你。」林辰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枯木。他的目光落在宋清漪身上,落在她那雙還帶著淚痕的、微微發紅的眼睛上,落在她那張還白著的、但已經開始恢復血色的臉上。
「現在你沒能力去爭那公道,那就我來幫你討回來。清漪,你記住了,你的背後有我,做什麼事都不用畏畏縮縮,也不必無端去承受他人的惡意,我輩修士,修道修的就是一個吾心明淨。」
宋清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滾落,划過她的臉頰,滴在她淺藍色的衛衣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她沒有出聲,沒有抽泣,沒有哽咽,只是眼淚在流。
她點了點頭,很輕,很慢,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歇一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