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聲從前排轉過頭來,手裡舉著手機,壓著聲音對孫鎮岳說:「老孫,你看了沒?官方發的那個視頻。」孫鎮岳點頭「我早刷到了。」,葉秋聲又看向林辰,「辰哥,你覺得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聲音平平的:「真的。」
葉秋聲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林辰會說「不知道」或者「再看看」,他準備了好幾個論據來跟林辰辯,但林辰就說了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他愣了之後,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跟林辰住了大半個學期,他已經學會了接受林辰說的每一句話,哪怕那句話再離譜。
沈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看手機,在看書。但她翻書的動作停在一個頁面上很久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他的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不是,你們再想想,」孫鎮岳把手機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這是什麼時候變的?我們是不是活在一本修仙小說里?上一章還在平靜地過日子,下一章直接全民修真?」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旁邊那個白髮的少年。
教室里的喧鬧一直持續到下課鈴響。周老先生最後也沒能繼續講他的「氣」字部,他只是站在講台上,手裡端著那只用了十幾年的保溫杯,看著這群年輕人興奮地議論著、比劃著名、收拾書包衝出教室。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照在黑板上的粉筆字上,照在那個寫了一半的「氣」字上。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靈氣……修煉……呵。教了一輩子古代漢語,到頭來,古人說的那些,原來不全是編的。」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官方承認了!修仙是真實存在的!」
「我就說我上次跑步的時候感覺丹田發熱,我還以為是自己吃壞了肚子——」
「你能不能別丟人了,丹田在哪兒你都不知道。」
「那個龍門到底是什麼部門?會不會是國家一直藏著的神秘組織?專門管修煉者的?聽起來好拉風!」
「我不管,我下課就去練。視頻上說打坐感應靈氣,我今晚不睡了,打一宿。」
「你剛才上課不是已經在那兒盤腿坐了半天嗎?老師看了你三眼你都沒發現。」
「別揭我短。」
孫鎮岳聽著周圍的議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劃開了手機。他翻到另一個視頻平台,點開了蘇婉晴那個帳號。
帳號還在,粉絲比之前漲了更多,已經破了兩百萬。置頂的那條視頻還是那一條——戴著貓臉面具的女孩站在山巔,一劍劈開雲海,劍氣如虹。
下面的評論區已經變成了許願池,最新評論全是在追問——「女神你還在嗎?」「小姐姐你能教教我們嗎?」「官方都承認了,你快回來更新吧!」「我好想知道你練的是什麼功法,求求了。」
但那個帳號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最後一條視頻停在一個多月前,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有人在評論區蓋樓猜測:「是不是被官方招安了?」「會不會是出事了?」「江湖故人,相忘於江湖吧。」也有人說:「你們別瞎猜了,說不定人家只是在閉關。官方都說了修煉,人家可能真的在修煉呢。」
最後的一條評論是,「我查過了,這條視頻發的時候官方還沒承認修煉,所以這位姐姐是——真大佬?」點讚回復每時每刻都在激增,如果念初劍這會還在看的話,估計得高興壞了。
不過那個貓臉面具的帳號暫時是不會再更新了,蘇婉晴還在她自己的機緣里,在那個不知名的遠方,握著她那把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辰聽著教室里還在熱鬧得議論聲,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今天的陽光很好,和那天他站在劉小彭家樓下時一樣好。
那天也出著太陽,十月的楚庭不冷,風吹在臉上是涼的,但陽光曬在背上暖烘烘的。他站在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下,看著六樓那扇窗,看了很久,直到傍晚他才進去。
他站在劉小彭家樓下,抬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十月的風吹過,帶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濕潤和溫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地響,有一片落下來,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開。
他走上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一級一級,走得很穩。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後敲了敲門。
門開了,劉小彭媽媽的臉出現在門縫裡。她穿著一件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刀刃上沾著菜葉,顯然是從廚房裡跑出來的。看見林辰,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笑容,那種最單純的、見到兒子的好朋友的、毫不設防的笑。
「小辰?你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她把菜刀換了只手,側身讓開,「小彭呢?他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這死小子,電話也不打一個回來,放假也不回家,我跟他爸說了多少次了——」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林辰走進門的時候,她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嚴肅,是一種很平靜的、很鄭重的、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男孩該有的表情。那種表情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阿姨,小彭他——有些事情要忙,暫時不能回來。」林辰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劉小彭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時候劉小彭爸爸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圍裙還沒解開,手裡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他看見林辰,又看見妻子的表情,放下了菜。
「小辰來了。小彭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他問。
林辰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幾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的抬頭是紅色的,蓋著幾個印章,上面的字寫得很正式。他還帶了一個人來——秦安,秦安站在門邊,穿著便裝,但那種站姿和眼神里的東西,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