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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途中見義

2026-05-11 05:13:44 作者: 尋潔

  十二月三十一日,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瓊州的冬天不像冬天。北國已是雪落冰封,這裡卻還有二十度,海風吹在臉上溫潤微涼,帶著咸絲絲的潮氣。天空藍得發白,雲薄如絮,底下的椰林在風中搖著葉子,像一群慢悠悠打扇子的老人。

  裴元敬和雲出岫御劍飛在瓊州上空,朝著龍門分部所在的沿海城市飛去。兩人接了閣主傳訊之後,從燕京一路南下,越過長江、南嶺、瓊州海峽,已經飛了兩天。

  按計劃,第一站是瓊州龍門分部,先摸清當地報名情況,再根據各地匯總的數據調整考察路線。

  「師兄,」雲出岫落後半個身位,劍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前面那個村子,怎麼這麼安靜?」

  裴元敬放慢了劍光。下方是一個極小的村落,窩在兩道丘陵之間的一片平壩上,從空中看下去不過二三十戶人家。

  村口那棵大榕樹底下本該有曬太陽的老人和追跑打鬧的小孩,此刻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再仔細看,村里幾家的門板歪倒在一邊,像是被什麼人從外面硬生生踹開的。

  他眉頭微皺,正要放出神識探查,一聲尖銳的哭喊從村子裡炸開。

  「放開我崽!放開——」

  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捂住了嘴。

  裴元敬和雲出岫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兩道劍光同時朝村中俯衝而下。

  村子正中的曬穀場上停著一輛破舊的廂式貨車,車廂門大敞。一個農婦癱坐在地上,額頭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死死揪著一個黑衣人的褲腳,被那人一腳踹在肩上,整個人翻倒在地,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孩子的名字。

  貨車旁還站著三個黑衣人,穿著同樣的黑色短打勁裝,袖口緊扎,戴著頭套,只露出一雙眼睛。其中一個懷裡挾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孩子滿臉鼻涕眼淚,拼命踢蹬著雙腿,嘴被一隻粗糙的手掌緊緊捂住,發不出聲音。曬穀場邊緣躺著兩個試圖阻攔的村民,一個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另一個滿臉是血一動不動。

  「南疆的人。」裴元敬的聲音降到冰點。他在蜀山藏經閣見過類似的服飾圖鑑,那些黑衣人的袖口繡著一圈暗青色的紋路,是南疆蟲谷慣用的圖騰——以蟲為尊,以蠱為兵。

  「把孩子放下。」他落在地上,長劍尚未出鞘,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劍釘在曬穀場正中。

  四個黑衣人同時轉過身來。挾持孩子的那個把男孩往身後一甩,旁邊立刻有人接住,動作熟練得像接過一件貨物。

  領頭的那個,築基後期修為,眯著眼打量了裴元敬一眼,看見白色劍袍和背上那柄長劍,瞳孔微微一縮。

  「蜀山的人?」他操著一口濃重南疆口音的普通話,「蜀山的人不在山上待著,跑到瓊州來管什麼閒——」




  挾持孩子的那個剛要回頭,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五指修長白皙,卻像鐵鉗一樣把他的頸椎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說了放下。」雲出岫的聲音從黑衣人耳後傳來,不凶,但比裴元敬更讓人後背發涼。

  領頭的黑衣人臉色驟變,抽身後退的同時從腰間摸出一把墨綠色粉末朝空中猛甩。粉末見風即散,化作一團墨綠色的煙霧朝裴元敬面門罩去。裴元敬連劍都沒拔,左手捏了一道劍訣,指尖劍氣迸發,將那團煙霧從中間劈成兩半。

  煙霧擦著他的肩膀兩側飛過落在身後的土地上,地面立刻滋滋冒出一片細密的氣泡,草皮肉眼可見地枯黃、變黑、蜷縮——南疆蟲谷的手段,沾上一點就是血肉潰爛的毒傷。

  裴元敬臉色變了,不是因為被嚇到,是因為怒。他見過不少旁門左道的修煉者,但從沒見過有人在普通村民面前直接用這種手段。那團毒霧若沒有被劈散,落到曬穀場邊緣躺著的村民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領頭的黑衣人趁著裴元敬劈散毒霧的間隙已然後撤數十步,身法詭異。他袖中滑出一枚暗黑色的蟲卵往地上一摔,蟲卵炸裂,化作數十隻拇指大的黑色毒蜂嗡地散開——不是攻擊裴元敬,而是分兩路飛向那些縮在家門口瑟瑟發抖的村民。

  「出岫!」裴元敬喊了一聲。

  

  雲出岫沒有回答,她的劍已經出鞘了。不是斬向毒蜂,而是在空中畫了一道圓,劍氣化作一堵無形的牆,將所有毒蜂牢牢擋在圓圈之外。

  那些毒蜂撞在劍氣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一縷縷黑煙紛紛墜落。同時裴元敬一步踏出,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領頭的黑衣人面前,劍鞘在他掌中轉半圈,劍柄朝前,狠狠撞在黑衣人胸口。

  喀嚓一聲脆響,是胸骨裂開的聲音。築基後期的護體真元在金丹劍修面前薄得像一層宣紙。

  黑衣人噴出一口鮮血向後飛出,重重摔在曬穀場的土牆上,牆面被砸出一個凹坑。他滑落在地,頭套掉了,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臉,嘴角的血還沒擦,抬眼看向他們,沒有恐懼,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陰沉沉的,像有什麼後手還沒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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