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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一字之威

2026-05-13 04:23:27 作者: 尋潔

  而遠在數十里外正帶人趕往黑石嶺的秦安,耳邊忽然炸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平淡得好像說話的人正站在他身後——「黑石嶺山洞,有三十七個孩子,派可靠的人來接。」

  秦安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公路什麼都沒有,只有軍用卡車捲起的塵土在陽光下緩緩沉降。他按住耳麥,深吸一口氣,對副官說:「改道,目標黑石嶺山洞。通知後方調五輛救護車,越快越好。」說完他又默默在心裡算了一下,如果都是被擄走的靈體孩童,那背後的用途幾乎不言自明。

  南疆邊境。




  邊境線附近的空氣忽然被撕裂了。兩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邊境線華夏一側最後一片山坡上。前面那人白髮玄衣,落地時連草尖都沒壓彎一根;後面那人白衣長劍,落地時劍光未散,在身後拖出三尺長的銀色尾跡。

  而他們對面,站著仇萬鳩。

  他還是那身黑袍,暗綠色的眼瞳在兜帽下泛著冷光,乾枯手臂上的毒蛇圖騰在正午日光照耀下更顯猙獰。身後站著將近四十個黑衣人,修為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後期不等,呈雁形排開,將他簇擁在正中央。

  仇萬鳩身側,一個黑衣人將手扣在雲出岫的後頸上——她的青色劍袍破損大半,被割裂的布片下露出纏著繃帶的傷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烏,印堂凝著一層暗綠色的毒氣。

  裴元敬握劍的手猛然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仇萬鳩看見他們兩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冷笑,不是獰笑,是那種被逗樂之後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世界真荒唐的笑。

  「裴少俠,你還敢回來?」他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拖著一層砂紙磨過木頭的粗糲感,「撿回一條命就該躲回蜀山去哭鼻子,還帶一個白毛小子來送死?老夫正愁找你不著,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林辰,嘴角譏諷的弧度更大了——白髮少年看著不到二十歲,一身玄衣沒有任何品級標識,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大概就是口袋裡那個保溫杯。「蜀山已窮到這種地步了?金丹劍修不夠用,找了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來湊數。」

  裴元敬沒有接話。他在快速估算——四十多個築基中後期,一個金丹後期,雲出岫在人手裡。上次在黑石嶺已體會過仇萬鳩的毒功有多棘手,如今唯一的保命符也用了,不管怎麼打都是必輸之局。

  

  能多拖一刻是一刻,最好能拖到龍門的人趕到。他拔劍出鞘,腳下踏出一步,劍氣開始在劍鋒上凝聚。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擋在了他身前。

  那隻手五指微張,骨節分明,隨意地往空中一按,像一個成年人在阻止小孩子往前沖。裴元敬凝聚到一半的劍氣被這隻手輕輕一拍就散了,散得無聲無息,連一絲反噬都沒有。

  「你受傷未愈,不適合出手。交給我吧。」林辰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對面那群人,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仇萬鳩。他的神情很平淡,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就是這種平淡讓仇萬鳩極不舒服——不是被輕視的不舒服,是被當成空氣的不舒服。

  「小子,」仇萬鳩皺起眉頭,「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

  林辰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只是淡淡一眼,像在看路邊一棵枯掉的樹。然後他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跪。」

  那個字很輕,輕得像茶餘飯後隨口說的一句話。

  但那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碎了。

  仇萬鳩第一個感覺到了不對。腳下那片蟲靈漩渦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轟然潰散,墨綠色的蟲靈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壓成齏粉。接著是他的膝蓋——他不想跪,大腦正用最快的速度向雙腿下達「跑」的指令,但指令傳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腿在發抖,不是因為修為被廢,而是天地本身不讓他站著了。頭頂的天往下壓,腳下的大地往上頂,兩層空間像兩塊合攏的磨盤,把他這根小小的骨頭夾在中間往下碾。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喀嚓一聲,青石板炸裂成蛛網碎紋,膝骨和石板一起碎了。

  然後是身後那些黑衣人,一片整齊的膝蓋砸地聲密集如暴雨打蕉葉。橋面上的黑甲蟲全部趴在地上,六足貼地,觸鬚死死壓著石板,連翅鞘都不敢張開。界河的河水不再翻湧,水面平滑如鏡,暗綠色的氣泡凝固在水面下,像被凍住了一樣。


  界碑上的灰塵簌簌滑落。

  天地俱寂。

  裴元敬的劍還舉在半空中,瞳孔在收縮——不是恐懼,是震撼。身為蜀山劍閣大弟子,他見過道玄真人化神期的攻擊,見過那一道能把整座山峰削平的劍氣。

  但那是攻擊,是用靈力驅動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劍招。而這個人——他什麼都沒做,只說了一個字。一個字引動了天地之力,不是用法術驅動,是用意志命令。天地聽從了他的命令。

  這意味著面前這個人即使不是化神之上的存在,也相差不遠了。出山之前閣主在劍壁前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忽然在耳邊響了起來——「當世有大機緣,亦有大恐怖。」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仇萬鳩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不是被重物壓中,是被人從骨頭的結構層面強行按住了每一節脊椎、每一塊膝蓋骨,全身骨骼在同一瞬間發出密集的咯咯聲。

  他的腦子清醒,意識清醒,能看見那個白髮年輕人還站在原地,能聽見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但身體已完全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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