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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歸元七人

2026-05-28 07:04:36 作者: 尋潔

  劉一比他更不堪。這個碎涅期的無極仙宗真傳弟子,此刻面如金紙,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幾不可聞的低語:「歸元境……整個東荒三十六州也找不出一個歸元境……這個人、這個人——」

  天空之中,最先出現的是第一道光——那是一道極靜極穩的銀灰色光華,從正東方落下,落地時化作一個持劍者。他面容冷峻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瘦削如刀鋒,懷中抱著一柄通體墨黑的長劍。

  他周身沒有任何劍意外泄,但踏過的虛空每一步都留下幾道細密如蛛網的劍痕,又在他走出幾步後緩緩癒合。

  緊隨其後,漫天雲海忽然被破開,一隻大鵬鳥從天穹之上俯衝而下。金色羽翼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翼尖划過的雲層被切成無數碎絮,落地時化作一個身著金羽大氅的男子,鷹鉤鼻,雙目銳利如刀。

  西方天際的霞光忽然凝結成一片死寂的霜白,一個老者從結霜的雲層中走出。他每一步踩在虛空上都開出一朵冰晶凝結的蓮花,蓮花在他抬腳之後崩碎成漫天碎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老者白髮及膝,面容枯槁,雙目卻亮得像兩顆被冰封了萬年的星辰,周身寒氣讓正廳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南方的天空忽然變成了碧綠色。無數枝條從虛空中伸出,纏繞編織成一個巨大的樹冠,樹冠之下,一個身穿翠綠長袍的身影緩步走出。

  看不出男女,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草木的清香,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細密的青苔。

  然後北方傳來一聲悶響,像大地被巨人的鐵錘狠狠砸了一下。一道雄壯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地時將柳府前院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

  那人赤手空拳,上身只穿一件獸皮短褂,露出古銅色的虬結肌肉,拳頭上還殘留著某種洪荒巨獸的血跡。

  第五道光芒無聲無息——一個孩童從虛空中蹦跳著跑出來。七八歲模樣,扎著沖天辮,穿一件紅肚兜,臉上笑嘻嘻的,手裡還拿著一串糖葫蘆,舔一口糖葫蘆才瞥一眼四周,歪著頭看了一圈。

  他看過柳府狼藉的庭院,看過天上殘破的星雲殘片,也看過其他幾個歸元境大佬,舔舔嘴唇,滿不在乎地走到持劍者肩頭坐下,晃著兩條小短腿,把糖葫蘆咬得咔嚓作響。

  最後一個出現的,是一個嫵媚女子。空間微微一盪,她的身影便直接從虛空中滑了出來,穿一襲紫紅色紗裙,身段婀娜,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眼瞳是七色的,像兩枚被打磨成瞳孔形狀的彩虹寶石。落地時整個柳府都飄滿了若有若無的幽香,那香氣聞之令人心醉,卻也讓人毛骨悚然。

  七個歸元境巔峰。莫說東荒三十六州,就是這方大世界也是數萬年都不曾出世的頂尖存在,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棋盤上捏起來,一股腦兒地擺在了這間小小的柳府正廳里。

  道玄站在陸小滿身側,白髮被那七道氣息攪得微微拂動。他活了近千年,今天之前見過的最強者不過是蜀山藏經閣里那幅掛在牆上的初代閣主畫像,而那畫像上的初代閣主據傳也不過是嬰變期。

  現在面前站著七個歸元境——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境界。他忽然有點想笑,不是苦笑,是那種一個人在井底待了太久之後終於被人拽著衣領子提到井口,看見外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時,才會生出的那種蒼涼而釋然的笑。

  那七人落地之後,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情緒——忌憚。他們不是自主飛過來的。他們是聽到了一道聲音,然後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了他們的丹田上,隔著幾萬里、幾十萬里的距離,輕輕說了一句「過來」,然後他們就過來了。

  這種級別的力量,他們活了這麼多年從未遇過,翻遍古籍,翻遍此界所有關於太古時代的殘卷,也找不到任何一處記載。

  七個人,七種天地異象,七道歸元境巔峰的氣息在蒼梧城上空交織碰撞,將整座城池上空的靈氣攪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漩渦。

  然後這七道氣息在同一瞬間全部收斂了。不是他們主動收斂,是當他們看清了站在那顆小星辰下方的黑髮男子時,所有人的氣息都不由自主地往回收了半分。

  不是怕,是一種刻在修煉者基因深處的本能——當獵物意識到面前站著的是獵人時,身體會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

  柳府正廳里,柳正明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他不知道這七個人是誰,但他能感覺到那七道氣息中的任何一道,都比他在古籍中讀到過的任何一位大能都要恐怖。他這個問鼎期在蒼梧城可以橫著走,但在這七道氣息面前,連抬頭都做不到。


  劉一的臉色比柳正明更難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個抱劍而立的青衣男子,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認得這個人——不,不是認得,是認出了他師父的祖師留下的那本手札里記載過這個人。手札只有寥寥數筆,記錄著祖師爺當年遊歷東荒時偶然遇見的一位劍道前輩——「青衣抱劍,一劍可斬天。

  此人名號不詳,但東荒最古老的劍道世家在其面前亦執晚輩禮。」那張畫像上的人,和此刻站在蒼梧城上空的青衣男子,一模一樣。數萬年過去了,祖師爺早已坐化,而這個人的容貌沒有任何改變。

  他師父的師父在手札末尾寫過一行小字——「此等人物,當世已不可見,見者當跪。」他當時覺得祖師爺是在誇大其詞,現在他知道,祖師爺說得太保守了。

  持劍者眉頭緊皺,大鵬鳥翼尖的羽毛根根倒豎,嫵媚女子的笑容僵在嘴角,赤手大漢攥緊了拳頭又鬆開又攥緊,孩童手裡的糖葫蘆停在嘴邊不再咬下。

  七股歸元境巔峰的氣息同時外放,對沖之下整座柳府都在微微顫抖,牆上的壁畫簌簌剝落,院中那一池碧水被壓得平整如鏡。

  

  金翼大鵬王率先開口,金袍獵獵作響,鷹隼般的雙目掃過下方的庭院,周身金色翎羽根根豎起,每一根都泛著鋒銳的寒芒:「諸位,這道人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將我等召至此地?本王方才還在閉關,竟連反應都不及,是何方高人——」

  七人中的白髮老者忽然擺了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慢悠悠的弧度,像在驅趕幾隻惹人煩的蚊蟲:「諸位,把氣息都收收吧。」

  他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合時宜,「劍拔弩張是沒用的,這位前輩能彈指之間將我等召來,若真要殺我們,不比殺雞難。別惹怒了前輩給自己真招來殺禍。」

  正廳里的氣氛驟然凝滯。其餘六人沉默了幾息,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收起了外放的氣息。

  持劍者將劍意斂入體內,大鵬鳥收起了倒豎的羽翼,嫵媚女子抿緊嘴唇,赤手大漢鬆開了拳頭,孩童繼續咔嚓咔嚓地咬著糖葫蘆,古樹將枝條緩緩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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