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玄清看了黃龍一眼。
黃龍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拳頭攥得很緊。
雖然他和龍族沒有半點關係，連龍宮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但身上流著龍族的血，這是改不了的事實。
那些死去的麒麟族人，確實是因龍族而死。
因為換作是他，他也冤。
「走吧。」墨妍收起了情緒，抱著小黑走進了山洞。
洞內比想像中要寬闊得多。
石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晶石，發出柔和的光芒，將整個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越往裡走，一股深沉的氣息便越發濃郁。
墨妍的腳步慢了下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始祖就在裡面，你們說話也要注意些.....」
玄清點頭。
又走了約莫百丈，山洞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室，穹頂高得離譜，少說也有數百丈。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臥著一頭麒麟。
玄清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腦子裡只蹦出了一個念頭。
太大了。
這頭麒麟的體型遠超他的想像。它就那麼安靜地臥在那裡，四肢蜷縮，頭顱低垂，整個身軀幾乎占滿了半個石室。
它的皮毛是一種深沉的土黃色，上面布滿了龜裂的紋路，仿佛大地乾涸後的裂痕。
兩隻眼睛半睜半閉，那雙眼睛……
玄清仰頭看去。
光是一隻眼睛，就有他三個人那麼高。
渾濁，蒼老，卻又蘊含著不可測度的深邃。
這就是始祖麒麟。
遠古時代與龍祖、鳳祖並列的三大至強者之一。
即便衰敗至此，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威壓，依然讓黃龍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玄清感受到了始祖麒麟身上的氣息。
准聖初期。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當年能與龍祖鳳祖爭鋒的存在，如今修為倒退到了這個地步。
化身鎮壓洪荒地脈的代價，遠比外界傳聞的要大得多。
「闡教玄清，拜見始祖麒麟前輩。」
玄清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不論始祖麒麟如今修為如何，這都是一位為天地立過大功的遠古強者。該有的尊重，一分都不能少。
黃龍也跟著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他跪得比玄清還要誠懇。不光是因為輩分，更因為墨妍說的那些話，讓他心中始終過不去那道坎。
始祖麒麟那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些。
渾濁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墨妍懷中的小黑身上。
小黑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掙扎著從墨妍懷中跳下來，踉踉蹌蹌地朝著始祖麒麟跑了過去。
始祖麒麟緩緩伸出一隻蹄子，將小黑攏在了腳掌下面。
小黑縮成一團，拼命地蹭著那隻巨大的蹄子。
比起始祖麒麟龐大的身軀，小黑小得跟一粒黑豆似的。
始祖麒麟看了它好一會兒，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那道目光移到了玄清身上。
玄清感覺自己被什麼力量掃過了全身——從靈根到法力，從功德氣運到身上攜帶的法寶，全被看了個通透。
「不必多禮。」
始祖麒麟終於開口了。
聲音極其緩慢，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你收它為坐騎，供養它氣運，又將它帶回族中……這些事，我都已知曉。」
玄清心中一驚。
他還沒開口說，始祖麒麟就已經全部知道了？
准聖初期的修為，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對。修為是准聖初期沒錯，但始祖麒麟的神識和閱歷，遠不是修為所能衡量的。只需一眼，所有的因果就已瞭然於心。
「前輩慧眼，弟子佩服。」玄清實話實說。
始祖麒麟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沉默了片刻。
那雙巨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元始……如今可好？」
玄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始祖麒麟問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關於自己師尊的。
「回前輩，家師如今已證道成聖，為洪荒六位天道聖人之一，道場設於崑崙山玉虛宮。」
始祖麒麟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光。
那種光，不是驚訝，倒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聖人……」
它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當年那個大羅金仙巔峰的小傢伙，終究還是走到了那一步。」
玄清眉頭微動。
當年？大羅金仙巔峰？
始祖麒麟緩緩道：「龍漢大劫之前，我麒麟一族曾預感到大難將至，遣使四方，尋求庇護。」
「彼時天地間的強者雖多，真正願意出手的卻沒幾個。那些所謂的先天神聖，要麼避而不見，要麼獅子大開口，要的好處比給的保護還多。」
「唯有一人，雖然修為只是大羅金仙巔峰，在那些准聖面前根本排不上號，卻認真聽完了我族使者的話，還給了一些中肯的建議。」
始祖麒麟看著玄清。
「那個人，就是元始。」
玄清呼吸停了一瞬。
他從未聽師尊提過這件事。
「他當時幫不了我們太多，實力不夠。」始祖麒麟的語氣很平淡，「但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趁火打劫的。我一直記著這件事。」
「所以當年你們送墨麒麟過來的時候，我才默許了。麒麟一族的少主託付在元始弟子手中，至少……不會被虧待。」
「如今看來，果然沒有看錯他。」
石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墨妍站在一側，默默聽著，眼眶有些發紅。
黃龍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玄清站了起來，朝著始祖麒麟再次躬身。
「前輩放心，小黑跟著弟子，弟子定不會讓它受委屈。」
始祖麒麟沒有回答。
它低下了頭，用蹄子輕輕碰了碰縮在腳邊的小黑。
小黑抬起腦袋，對著始祖麒麟叫了一聲。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溫柔。
始祖麒麟沉默了許久。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直注視著腳邊的小黑，目光中有慈愛，有憐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遺憾。
「過來。」
始祖麒麟的聲音極低極緩，卻帶著不可違背的威嚴。
小黑愣了愣，抬起腦袋，疑惑地看著這位龐然大物。
始祖麒麟用蹄子輕輕將小黑推到面前，然後張開了嘴。
一團金色的光芒從它口中緩緩溢出，懸停在半空中。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包含著極為純粹的生命氣息，以及某種比法力更加深沉古老的力量。
「麒麟本源！」墨妍失聲低呼，臉上滿是震驚。
玄清也認出了這東西。
麒麟本源，代表著麒麟一族最根本的傳承力量。始祖麒麟如今自身都衰敗至此，竟然還願意將本源分出來賜予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