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大把亂七八糟的物件。
有碎了一角的玉牌，有沾著血漬的令旗，還有一隻不知道從哪個妖帥手上薅下來的獸紋護臂。
「嘿嘿，師弟們來挑挑。」
「這些都是剛才大殿塌的時候，我順手撿的。」
他滿臉得意地把東西往地上一攤。
玄都大法師蹲下來翻了翻。
拎起那隻獸紋護臂看了一眼，嫌棄地扔了回去。
「這都什麼破爛。」
「嘿！你別瞧不上！」
多寶一把護住自己的戰利品。
「這個令旗上面的陣紋我研究了一下，用的是妖族獨有的星力編織法。」
「回去拆開來看看，說不定能搞出什麼新花樣。」
截教眾弟子笑作一團。
就連傷還沒好利索的金靈聖母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通天教主看著自家大弟子這副守財奴的模樣，沒好氣地踹了多寶一腳。
「出息。」
多寶吐了吐舌頭，利索地把東西全塞回袖子裡。
祥雲繼續往前飛。
玄清站在雲頭邊緣，目光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嘴上跟著師兄弟們有說有笑，腦子裡卻已經開始飛速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帝俊布置的混元河洛大陣，差一點就把所有人煉化。
如果不是玄都及時捏碎太清老子的玉符。
如果不是通天化身恰好在兜率宮。
後果不堪設想。
這讓他清晰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大羅金仙初期，在准聖面前就是螻蟻。
帝俊和太一聯手，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今天能活著走出天庭，靠的全是長輩的面子和拳頭。
下一次呢？
不可能每次都有人罩著。
必須儘快提升修為。
突破到大羅金仙巔峰，甚至准聖境界。
只有自己足夠強，才不用把命系在別人身上。
「想什麼呢？」
玄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晃到了玄清旁邊，手裡還啃著一顆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靈果。
「復盤今天的局。」
「別想了，想多了掉頭髮。」
玄都打了個哈欠。
「反正結果是好的就行了嘛。」
玄清笑了笑，沒接話。
祥雲掠過漫天星辰，速度極快。
前方已經隱約可以看到不周山的界域輪廓。
過了不周山，再往前就是崑崙山地界。
到了崑崙山就安全了。
然而——
就在祥雲即將跨入不周山界域的一剎那。
周圍的空間忽然劇烈扭曲起來。
祥雲猛地一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通天教主化身雙眼微眯。
整片天域的空間法則被外力強行篡改。
前方、後方、左右、上下——所有方向的空間全部摺疊變形。
金靈聖母和多寶道人瞬間祭出法寶，護住周圍的師弟們。
玄都把啃了一半的靈果往袖子裡一塞，拂塵握在手裡，臉上少見地認真了起來。
玄清心頭一緊。
能在通天教主化身面前直接撕裂空間的存在，整個洪荒屈指可數。
「轟——」
虛空炸裂。
一隻覆滿黑色鱗片的巨手從空間裂縫中猛然伸出，帶起狂暴的空間風暴。
巨手徑直朝著玄清抓來。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
背後劍匣震動，誅仙劍出鞘三分。
一道血紅色的劍氣橫斬而出，直接劈在了那隻巨手上。
「錚——！」
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徹天際。
劍氣和黑色鱗片碰撞，迸射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那隻巨手被震得一頓，緩緩收了回去。
但空間裂縫非但沒有合攏，反而越撕越大。
緊接著，天崩地裂。
一個龐然大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無面。
六足。
四翼。
渾身鱗甲漆黑，體型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
通天教主盯著眼前的巨物，誅仙劍在掌中嗡鳴不止。
「帝江。」
那龐然大物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大笑。
黑色鱗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隨即，漫天妖風捲起，那個碩大的身軀急劇縮小。
眨眼間化為人形。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虛空之中。面容粗獷，濃眉大眼，披著一件獸皮大衣，渾身上下散發著蠻荒之氣。
正是十二祖巫之首——帝江。
通天教主擋在玄清身前，語氣冰冷。
「帝江，什麼意思？」
帝江咧嘴一笑。
「上清道友別急。」
「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你撕開空間抓人？」
通天教主眼中殺氣未散。
帝江撓了撓後腦勺，倒也不惱。
「實在是事出突然，來不及打招呼。」
他目光越過通天的肩膀，而後看向了後面的玄清。
「我來是找一位舊友，他身上似乎有父神的氣息。」
此言一出，祥雲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多寶道人下意識把手按在了法寶上。
玄都慵懶的表情也徹底消失，拂塵橫在身前。
帝江視若無睹，大步走向前。
「我想帶他回部落看看。」
通天教主橫出一步。
「帝江，你覺得本座會同意？」
帝江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上清道友，我說了，沒有惡意。只是想認認親。」
氣氛僵持了下來。
兩股強橫的氣息在虛空中碰撞，攪得周圍的空間不停碎裂重組。
就在這時，玄清開口了。
「師叔。」
通天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玄清上前幾步，走出了通天的身後。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存放的盤古精源肯定被帝江注意到了。
帝江能感應到這一點，說明巫族對盤古血脈的嗅覺敏銳到了極致。
而且，他腦子裡那些關於洪荒未來走向的記憶在飛速翻轉。
巫妖大劫之前，與巫族交好絕對不是壞事。
帝江此人雖然行事粗獷，但重情重義，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現在把關係搞僵了，日後反而麻煩。
「帝江前輩。」
玄清拱手，禮數周全。
「晚輩玄清，玉虛宮元始天尊門下。」
「前輩若不嫌棄，晚輩願意去貴部落做客一敘。」
帝江眼睛一亮。
「痛快！」
多寶急了，一把拽住玄清的袖子。
「師弟你瘋了？跟他去巫族大本營？」
玄都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玄清，這事不妥吧？」
玄清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平靜。
「放心，帝江前輩是洪荒有名的直性子。真要動手，不會用這種方式。」
通天教主沉默了幾息。
他上下打量了玄清一番。
這小子的眼神很沉穩。
不是衝動，是想好了才說的。
「行。」
通天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凌厲的劍氣沒入玄清體內。
「這道劍氣留在你身上。若有萬一，本座會知道。」
「多謝師叔。」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轉身回到祥雲上。
紫色祥雲再度升空，載著三教弟子繼續往崑崙方向飛去。
多寶趴在雲頭邊上拼命沖玄清揮手。
「師弟你小心啊！有事傳音！」
玄都則是懶洋洋地豎起大拇指。
「別死。」
玄清嘴角一抽。
這都什麼告別詞。
祥雲遠去。
帝江大手一揮。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兩人腳下裂開。
「走吧，小子。」
玄清來不及多想，整個人已經被空間裂縫吞沒。
天旋地轉之間，視線重新恢復。
入目的，是一座高聳入雲、斷裂了半截的黑色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