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雲子走到一旁,順手從破爛的籬笆上折下一根樹枝拿在手裡。
他在轉著樹枝,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痛苦呻吟的人族病患,如同痛在他心,即便之前沒有任何接觸,但這些長相和他一樣的生靈,讓他有了深深的代入感。
「師叔,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玄清師尊可是說了要我們關照他們。」
靈雲子敲了敲手裡的樹枝,轉頭看向黃龍真人。
黃龍真人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沒什麼好主意。
「天地不仁,萬物在天道眼中都是一樣的。這些苦難本就是他們自身成長的劫數。」
「若是我們現在直接施法救人,把這些疫病全部驅散。」
「那反而壞了他們人族自身的氣運,等於斷了他們適應洪荒的根基。」
黃龍真人聽到這話,很是讚賞地點了點頭。
「二師侄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兩人在這邊談論著,旁邊的松玄卻一直沒有出聲。
他正蹲在一個倒塌了一半的草棚外面。
草棚裡面躺著一個嬰兒。
那嬰兒裹著草衣,全身微微發紫,奄奄一息。
嬰兒的母親倒在旁邊,已經哭得暈死了過去。
松玄那敦實的身體微微發抖,兩隻蒲扇大的手掌在膝蓋上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那雙大大的眼睛周圍紅了一圈,眼眶裡隱約有水光在打轉。
這位老實巴交的松樹化形修士,哪裡見得這種人間慘劇。
他猛地站起身來,大步走到靈雲子和黃龍真人面前。
「師兄,師叔,你們說的那些大道理我實在聽不懂。」
松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躁情緒。
「那咱們究竟該怎麼暗中指點?總不能就在這裡干看著他們一個個.......」
他急得原地轉了兩圈。
靈雲子趕緊一把拉住急躁的松玄,生怕他一衝動就壞了大事。
「你給我老實點,冷靜思考思考,凡事必有破局之解,人族氣運這麼深厚,不可能任憑劫數如此發展下去的。」
黃龍真人也上前拍了拍松玄的肩膀,安撫著這位三師侄。
靈雲子不再和松玄鬥嘴,他收起臉上的散漫,雙目中閃過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芒。
望氣之術,可以穿透表象看清生靈本源。
靈雲子是從玉虛宮學過來的,乃是連接天地氣運的仙家本事。
他的目光如炬,迅速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堆茅草屋之間來回搜索。
人族病患者、尋找草根的婦女、虛弱不堪的老人。
......
靈雲子看了一圈,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眼神突然在部落最邊緣的一個土坡停住了。
那個土坡極其偏僻,周圍連個遮風擋雨的棚子都沒有。
「你們快看那個人。」
靈雲子壓低了聲音,伸手拉了拉黃龍真人和松玄的衣袖,指向那個角落。
順著靈雲子手指的方向,黃龍真人和松玄探著腦袋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青年正盤腿坐在一張破舊的獸皮上面。
這青年衣不蔽體,渾身上下只圍了一圈枯黃的樹葉。
他的面容顯得十分堅毅,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但是引起三人注意的並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極其怪異的舉動和身體狀態。
這青年的肚子高高地隆起,肚皮被撐得極其緊繃,似乎隨時都會炸開。
他的嘴唇呈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紫黑色。
就連他的臉頰上也蔓延著大片大片的青色毒斑。
這分明就是身中多種劇毒,即將毒發身亡的悽慘模樣。
換做普通人,早就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等死了。
但這青年不僅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又抓起一把剛剛從山上挖來的不知名野草。
他把那些帶著泥土的野草直接塞進嘴裡,開始拼命地咀嚼。
這青年閉著眼睛,腮幫子高高鼓起,仔細感受著野草吞入腹中後的變化。
過了一小會兒,他的眉頭猛地舒展了一下。
只見他迅速拿起旁邊的一塊尖銳的黑色石頭。
青年在那張滿是劃痕的破爛獸皮上飛快地畫著奇怪的符號。
這是在做藥性標記。
靈雲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黃龍真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下巴上的鬍鬚都跟著抖動了兩下。
「這小子不要命了嗎?那是劇毒的斷腸草和蝕骨花,他居然混在一起生吃!」
松玄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雙腿都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
「他這是在幹什麼?!」
青年用力嚼碎口中的苦澀草根。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他泛著紫青色的臉頰瘋狂滴落。
松玄站在原地直接看傻了眼。
他那雙大大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大,松玄雖然是個古松樹化形,但好歹也是從玉虛宮門下的仙人。
那些被青年拿在手裡的各種雜草,上面附著的斑斕毒氣,他隔著老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黃龍也猛地倒抽了好幾口冷氣,震驚道:「他難道在試毒?」
「試毒?」
靈雲子兩人一開始對這話有些疑惑,但當他們看見青年嘗完一個又一個的樣子,恍然大悟。
「他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試毒啊!以他人族之軀怎麼頂得住這等毒素?」
松玄再次疑惑道。
「那些草木里蘊含的量劫濁氣,連我都有些畏懼,他居然沒有任何猶豫。」
...
「剛才吞了一把紅熱樟,現在居然又吞了一把陰寒葉,肚子裡冷熱毒素交替,簡直是在找死啊!」
黃龍真人聽到松玄這番聒噪的吵鬧,並沒有立刻出聲接話。
他立刻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掐算起來。
玉清仙法運轉,黃龍想要了解這位凡人的命數。
片刻之後,黃龍真人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的眼底驟然閃過異樣光彩。
那光彩里摻雜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顯然是算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太不可思議了,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怪不得玄清師兄要我等特意來此守護。」
黃龍真人嘴裡不斷喃喃自語。
「師叔你到底算出來什麼了?別在這裡賣關子了,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黃龍真人環顧了四周一圈,刻意壓低了聲音,對著兩名師侄講出了自己的推演結果。
「此子名為神農,乃是這部落的首領。」
「正如你們看到的那樣,他竟想憑藉一己之力,嘗遍這洪荒世界中的百草,以此來摸清每一株未知草藥的毒性和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