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長幡上，都掛著殘破魂影。
那些魂影還在掙扎，發不出完整聲音，只能不斷扭動。
通天的笑容慢慢收斂。
「不是羅睺？」
他盯著道識，眼底多了幾分意外。
「那是誰在這裡借魔氣遮掩天機？」
四柄殺劍懸在血罩四方，劍氣壓得血光不斷起伏。
血罩內部開始顯現出幾道模糊身影。
它們原本圍聚在陣盤旁，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通天剛才強行剝開偽裝，顯然打斷了它們的動作。
下一刻，血光劇烈閃動。
那幾道身影終於清晰起來。
它們形貌詭異，渾身赤紅，皮膚表面布滿扭曲血紋。
手臂比尋常生靈更長，背後還有骨刺凸起。
此刻，它們動作僵硬地轉過頭，齊齊看向半空中的通天。
通天眯起雙眸，視線越過血光，落進那座倒扣的血色光罩之內。
先前隔著幾層隱匿壁壘，他只能看見幾道模糊影子。
現在誅仙四劍把外面的遮掩斬開，裡面那些東西終於藏不住了。
光罩內站著七名男性阿修羅。
他們身形魁梧，肩背寬厚，皮肉呈現暗紅色，臉上骨節外凸，額頭兩側還有彎曲短角。
通天看了兩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四柄殺劍都不約而同地震了震。
地上的那些白骨陣幡，已經和地底煞氣連在一起。
幡上那些殘破魂影在血紋里不斷掙扎。
通天眉頭一挑。
「有點意思。」
依照常理巫族勢大，人間大地到處都是祖巫部落。
冥河再怎麼狂，也不會讓族人隨便跑到洪荒大陸上晃悠，應該讓他們老老實實縮在幽冥血海。
更何況這裡是麒麟祖地。
龍漢初劫之後，此地怨煞極重，因果混亂。
這種地方連不少大羅都不願靠近。
阿修羅跑到這裡來，不是膽子大，就是背後有人給了他們膽子。
「冥河知道嗎？」
這個念頭剛起，通天又自己否了。
若是冥河親自安排，不會留下這麼個尾巴。
冥河那人雖然脾氣不討喜，腦子卻不差。
真要搞事，怎麼也得把陣紋處理乾淨。
這幾個阿修羅藏在麒麟祖地，還用魔氣遮天機。
怎麼看，都像是偷摸幹活，生怕被人發現。
通天看向陣盤中央。
那裡有一個凹陷的血槽。
幾名阿修羅正捧著黑色骨罐，動作很快地往裡面傾倒某種黑液。
那黑液粘稠沉重，落入血槽時沒有濺開，只是一團一團往下壓。
通天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收魂煉液？」
他盯著那些骨罐，眼神冷了幾分。
這些黑液不是普通怨氣。
裡面至少混了數萬生靈魂魄，還用魔道手法反覆熬煉過。
魂魄沒有徹底散去，卻也無法入輪迴。
只剩下最痛苦的念頭，被強行困在黑液之中。
這種東西，一旦放開，足以污染一整條地脈。
若讓尋常仙人靠近，心智很快就會被怨念拖進去。
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元神崩毀。
陣盤吸收黑液之後，表面血紋開始亮起。
一圈圈暗紅色波紋，從陣盤中央向外擴散。
波紋經過白骨長幡時，幡上的魂影立刻劇烈扭動。
它們張著嘴，卻只能發出不完整的慘叫。
通天輕哼一聲。
光罩內，一名身形最高大的阿修羅突然停下動作。
他抬頭看向上方，滿臉警惕。
「剛才的動靜不對。」
另一名阿修羅立刻抓緊骨罐，語氣煩躁。
「廢話，外面壁壘都震了，誰不知道不對？」
「少說兩句，趕緊把血魂液倒完。」
「若耽誤了上面的事，你我回去都得進血池。」
那高大阿修羅沒有動。
他雙目泛紅，死死盯著光罩上方。
「我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此話一出，剩下幾名阿修羅同時停住。
陣盤旁安靜了片刻。
隨後，有人罵道：「你是不是被這些怨魂吵瘋了？這裡有七重魔隱陣，還有麒麟祖地的怨煞遮掩，誰能看見？」
高大阿修羅似乎也覺得有理。
他緩緩低下頭，卻還是不太放心。
他們這番對話，也讓通天確認了一件事。
這群阿修羅沒有發現他。
也是，誰能發現他？
通天低頭看了眼掌心的道識。
那枚道識還被清氣裹著，但內部紫光依舊跳得厲害。
它指向的不是羅睺殘魂，而是這個陣盤。
準確地說，是陣盤深處那縷魔道本源氣息。
通天眼神微動。
「不是羅睺親至，卻沾了羅睺的路數。」
這就更有意思了。
魔祖羅睺當年敗於道祖之手，身死道消，魔道卻沒有斷絕。
洪荒之中，總有些髒東西會借魔氣生事。
可阿修羅一族本該和魔道保持距離。
冥河修殺道、血道，也用業火，卻不是真正的羅睺魔道。
如今他手底下的族人出現在這裡，還布下魔道陣盤。
莫非？
通天抬手，原本懸在四方的誅仙四劍忽然停止下壓。
四柄殺劍同時輕震，滿天殺機快速回縮。
那些幾乎要壓碎血罩的劍意，在極短時間內被他收入劍身之中。
沒有了誅仙殺機鎮壓，深淵裡的血光立刻穩定不少。
「趕緊幹活。上面說了，三日內必須打開血門。」
「血門一開，咱們就能回血海。」
「這破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怨氣臭得很。」
通天聽見「血門」二字，目光微凝。
血門？
他們要在麒麟祖地開一道門。
通往哪裡？
幽冥血海？
還是別的地方？
通天沒有立刻動手，他按住背後劍匣。
誅仙四劍歸入匣內。
劍鳴消失。整座深淵忽然安靜下來。
他身上的聖人氣息也隨之收斂。
先前那種壓得天地法則停滯的威勢，被他一點點納回體內。
很快，通天站在斷層邊緣，不再驚動他們。
聖人若要顯威，天地都得低頭。聖人若要藏身，尋常生靈連因果都摸不到。
通天將自身存在壓到極低。
血罩內幾名阿修羅又忙了起來。
黑液不斷倒入陣盤。
暗紅波紋一圈圈擴散，再被光罩擋下，最後順著地底裂縫滲入更深處。
通天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眼角浮現玩味的笑意。
「行。」
「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們在搗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