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十七道主法則線中的一道在連接點處被劍光貫穿,整條法則線劇烈震顫,從斷裂處向兩端迅速崩潰。
血網的整體結構因為這一道主法則線的斷裂而出現了劇烈的動搖,周圍的輔助法則線紛紛承受不住驟增的壓力,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方寒乘勝追擊,右手長劍連斬,又是兩道凝練的金色劍光激射而出,分別擊中另外兩處薄弱連接點。
三道主法則線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摧毀,血網的十七道主法則線失去了三道,整個結構再也無法維持穩定,就像是一座被抽掉了三根承重柱的大廈,開始從核心處向外全面坍塌。
但血網坍塌的瞬間,方寒沒有追擊,而是腳下銀光一閃,整個人向後退出了數十丈。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更加恐怖的攻擊正在血無極的方向醞釀。
果然,就在血網徹底崩潰的那一刻,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土黃色劍罡從方寒身後劈出,如同一條怒龍般咆哮著斬向血無極的頭頂。
白守拙終於出手了。
這個白髮老者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他雖然是堪比七階巔峰的武道天人,但畢竟身上有傷,戰力受損嚴重,無法像方寒那樣與血無極展開長時間的高強度對抗。
所以他一直在積蓄力量,將體內所有的劍道罡氣都壓縮到自己的長劍之中,只等方寒破開血網的瞬間,給血無極致命一擊。
武道天人的戰鬥方式與蠱仙截然不同。
蠱仙依賴仙蠱和殺招,以法則之力驅動天地靈氣進行攻擊,講究的是法則的運用和變化的精妙。
而武道天人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他們將天地法則融入自身的武道意志之中,以肉身和兵刃為媒介直接驅動法則,攻擊更加直接、更加霸道,雖然缺少蠱仙殺招那種千變萬化的玄妙,但在純粹的破壞力和爆發力上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守拙這一劍,名為山嶽斷。
他的劍勢沉重如山,劍罡渾厚如岳,一劍斬下,就像是將一座萬丈高山的力量全部濃縮到了劍鋒之上。
剎那之間,劍罡未至,那股恐怖的壓迫力已經讓血無極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無數碎石被劍壓碾成齏粉,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劍痕,從白守拙腳下一直延伸到血無極面前。
血無極剛剛被方寒破了血網天羅,體內的血道法則正處於短暫的紊亂狀態,面對白守拙這蓄勢已久的全力一劍,他無法做出精妙的法則反擊,只能選擇最直接、最粗暴的應對方式。
也就是硬扛。
他雙手在身前交叉,血神鎧的護臂上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兩面護臂在血光的加持下迅速膨脹變厚,在血無極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
與此同時,他周身翻湧的血霧猛然收縮,在他的體表凝聚成一層又一層的血痂,每一層血痂都是一道獨立的防禦層,層層疊加,足有數十層之多。
血道防禦殺招【血繭】!
劍罡斬落。
青色劍罡與血色的屏障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血無極腳下的大地在這一劍之下直接被劈出了一道深達數十丈、長達數百丈的劍痕,劍痕兩側的岩石被劍罡的餘波絞得粉碎,化作漫天的塵埃。
血無極整個人被這一劍劈得向後退出了數十丈,腳下的地面被他倒退的雙腳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血神鎧的護臂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雖然還沒有碎裂,但那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白守拙這一劍的威力,竟然比之前方寒的無間劍光還要強上三分!
但斬出這一劍之後,白守拙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握劍的右手虎口處有鮮血滲出,顯然剛才那一劍的反震之力也讓他受了些輕傷。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長劍再次舉起,準備斬出第二劍。
但血無極根本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在白守拙第一劍的劍勢剛剛落下的瞬間,血無極的反擊就到了。
他右手五指一張,五道血光從指尖激射而出,血光在空中化作五條猙獰的血色毒蛇,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白守拙咬去。
每一條毒蛇的獠牙都是由最精純的血道法則凝聚而成,只要被咬上一口,血煞法則就會瞬間侵入體內,沿著經脈瘋狂蔓延,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被血毒攻心而亡。
血道仙級殺招【五蛇噬】!
白守拙冷哼一聲,面對撲面而來的五條血蛇,他不退反進,左腳向前猛然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得極重,整個地面都震了一震。
他的身體重心隨著這一步前移了半尺,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硬弓,所有的力量都蓄在了腰間和右臂。
這是他自創的一式奇招,名為踏山步,以步借力、以地蓄勢,能將腳下大地的反震之力化為己用,讓劍勢的爆發力在極短的距離內達到巔峰。
這一步踏出,他腳下那片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地面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股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氣浪沿著他的雙腿灌入腰胯,再從腰胯擰成一股繩般竄上右臂,整條右臂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猛然膨脹了一圈,袖袍被鼓脹的肌肉撐得獵獵作響。
下一瞬,他手腕一抖,劍招忽變。
厚重的土道劍罡在劍尖炸開,他握劍的手腕以極小的幅度高速震顫,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連綿不絕的金色光圈。
那劍圈的軌跡說不出的古怪,明明是剛猛無匹的土道劍勢,此刻卻變得如流水般綿密柔長,劍光在空中一重接一重地擴散開來,轉眼間便布下了層層疊疊的土黃色防禦劍幕。
每一道劍幕都比上一道更厚三分,每一圈劍光都恰好在一條血蛇撲來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它。
一時之間,第一條血蛇撞在第一道劍幕上,劍幕劇烈震顫,表面濺起大片血光,但劍幕沒有碎,罡氣如流沙般裹住血蛇,將它拖入劍圈深處,絞成齏粉。
第二條血蛇緊隨而至,撞在第二道劍幕上,依舊是同樣的結局,也被劍幕卸去衝力,被罡氣絞碎。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一條接一條地撞入劍幕,又被一條接一條地絞滅。
但血無極的五蛇噬畢竟不是等閒殺招,每一條血蛇被絞碎時都會爆發出一團濃郁的血煞法則之氣,五團血煞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其霸道的腐蝕之力,瘋狂地侵蝕著白守拙布下的劍幕。
劍幕的層數在飛快減少,從最初的九層變成了六層,從六層變成了三層,最後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還在勉力支撐。
白守拙悶哼一聲,握劍的手腕再次一抖,劍勢由守轉攻。
他右腳向前踏出,左腳緊隨其後又是一記踏山步,雙腳連續踏出,身形如推山般向前橫移了數丈。
借著這連續踏步蓄起的力量,他手中長劍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劍鋒在空中拉出一道粗壯的弧光,弧光的軌跡渾厚如山脊隆起,劍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擠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
這一劍,名為推山斬。
如果說山嶽斷是自上而下的重劈,如山崩地裂。
那麼,推山斬就是自下而上的斜撩,如地龍翻身,將整片大地的力量從腳下翻卷而起。
兩招一劈一撩,一縱一橫,是白守拙劍道修為中最核心的兩式殺招。
劍罡與殘餘的血煞法則撞在一處,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血煞之氣在推山斬的碾壓下被硬生生劈散,劍罡去勢不減,直奔血無極的腰腹而去。
血無極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東西,劍勢竟然還能如此霸道。
但他畢竟是從上千年的廝殺中活下來的老怪,面對這攔腰斬來的一劍,他的身形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風吹彎的柳枝,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推山斬的劍罡擦著他的胸口掠過,將他胸前的血神鎧削下了一層薄薄的血色碎屑,但沒有傷到他的本體。
閃開這一劍的同時,血無極借勢向後飄退,重新拉開了與白守拙之間的距離。
他的腳跟在後退的過程中在虛空中連點數下,每一次點下都會在腳下凝出一朵巴掌大的血色蓮花,血色蓮花轉瞬即逝,卻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極淡的血色痕跡。
方寒一直在側翼緊盯著血無極的一舉一動,此刻見他後退時腳下不斷綻出血蓮,織命仙蠱的預警信號猛然在他心頭炸開。
「白前輩,小心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