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涯終於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意識到方寒不只是在拖延時間,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精密、極其耐心的方式對他進行精準的解剖。
那兩劍都不是致命傷,甚至算不上重傷,但每一劍都恰好刺在了他最薄弱的位置,每一劍都留下了一個持續放血的傷口,就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獵人,不會選擇與一頭蠻牛正面角力,而是用鋒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地在蠻牛身上割出無數細小的傷口,讓蠻牛在不斷的失血中慢慢力竭,最終不戰自潰。
「你們藍異人都是這種鼠輩嗎?敢不敢跟我正面打!」鐵無涯怒吼著,試圖用言語激怒方寒。
方寒站在岩石上,面色平靜如水,絲毫不為所動。
他不是那種會被激將法左右的莽夫,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
正面對拼,十個他也不是瘋魔霸體下鐵無涯的對手,但戰鬥從來就不只是力量的比拼。
速度、技巧、配合、戰術、耐心,哪一樣都比蠻力重要,而且只要能贏,用什麼方法並不重要。
就在這時,斷江客也解決完了外圍的六階蠱仙,提著他那柄巨大的厚背重刀從遠處趕了過來。
他的身上沾滿了血跡,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但他連包紮都懶得包紮,扛著重刀大步流星地走到戰場邊緣,看了一眼正在被鐵衣侯和釣鯨叟纏住的鐵無涯,然後又看了一眼方寒。
「方寒,外面那些雜碎都清理乾淨了,一個都沒跑掉。」斷江客的聲音沙啞低沉,語氣中帶著一股殺氣未消的戾氣,「這個呢?還差多少?」
「快了。」方寒指了指鐵無涯左膝和右肩的兩處傷口,「已經有兩處放血口了,還差最後一處,差不多就可以收網了。」
斷江客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沾著血絲的牙齒:「那還等什麼?算老子一個。」
他二話不說,扛著重刀就沖入了戰場。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斷江客的戰鬥風格與鐵衣侯截然不同,鐵衣侯的槍法以精準和靈動見長,每一槍都精打細算,力求以最小的消耗換取最大的戰果。
而斷江客的刀法則以霸烈和狂暴著稱,他的重刀每一次劈出都像是要將整片大地斬成兩半,完全不留餘地,完全不計代價。
他的刀罡雖然傷不到瘋魔霸體狀態下的鐵無涯,但每一刀劈在鐵無涯的力道法則上,都會產生劇烈的震盪,這種震盪雖然無法突破法則的防禦,卻會持續消耗鐵無涯的氣血。
斷江客的加入,讓鐵無涯的氣血消耗速度驟然加快了一大截。
他必須同時面對三個方向的攻擊,如鐵衣侯的槍刺要害,釣鯨叟的釣線纏身,斷江客的重刀正面狂轟。
因此,再加上腳下不斷收緊的碧綠絲網和空氣中瀰漫的麻痹毒素,鐵無涯就像是一頭被無數繩索套住的蠻牛,每掙扎一步都要付出比平時數倍的力氣。
第二十九拳。
方寒的身形第三次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在鐵無涯的正前方,手中的長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下而上斜刺而出,劍鋒穿透了鐵無涯揮拳後收的瞬間露出的空當,精準地刺入了他小腹左側的天樞穴。
這是第三處薄弱點,也是致命仙蠱推演中的最後一處關鍵位置。
劍意留在了傷口中,第三處放血口正式開啟。
鐵無涯的小腹、左膝、右肩,三處傷口同時滲出鮮血,暗紫色的法則在三處傷口上瘋狂翻湧,卻始終無法驅散虛劍仙蠱留下的法則。
他就像是一口被鑿了三個小孔的水缸,雖然每個孔都很小,漏出來的水並不多,但三個孔同時漏水,加上瘋魔霸體本身就在瘋狂燃燒氣血,水位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鐵無涯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額頭上開始沁出汗珠,這對於一個力道蠱仙來說,是極其罕見的虛弱表現。
他周身的暗紫色法則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瘋魔霸體的威勢雖然沒有減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裴錢!」
方寒一聲令下,裴錢從岩石後一躍而出,手中的焚天仙蠱發出一聲清越到極致的鳴叫,金白色的焚天淨火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仙蠱體內狂涌而出。
這一次裴錢沒有將火焰凝聚成火鳥的形態,而是將焚天淨火分散成數十個拳頭大小的火團,鋪天蓋地地朝著鐵無涯砸了過去。
火團的單體威力並不算太強,但勝在數量多、覆蓋面積大,鐵無涯根本避無可避,十幾個火團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
焚天淨火雖然無法燒穿他那層暗紫色的力道法則,但火焰附著在法則表面持續燃燒,散發出的高溫不斷烘烤著法則內部的血肉之軀。
鐵無涯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烤爐里,皮膚上的水分在高溫下迅速蒸發,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動,心臟為了散熱瘋狂跳動,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氣血的消耗。
鐵無涯終於慌了。
瘋魔霸體的暗紫色法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從深邃的暗紫色變成了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成了淡紅色,最後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他膨脹的肌肉開始萎縮,身高的增長也在緩緩消退,眼中那兩團瘋狂的赤紅火焰變得明滅不定,瘋魔霸體隨時都可能徹底崩潰。
「不……不可能!」鐵無涯嘶吼著,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縱橫南疆這麼多年,瘋魔霸體一出,從來沒有人能正面扛住他的攻勢,更沒有人能在他瘋魔霸體的狀態下將他逼到這種地步。
因此,他也知道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他真的會死在這裡。
他拼命地想要掙脫腳下的絲網,拼命地想要衝出五個人的包圍圈,但他的氣血消耗太大,速度已經大不如前,身上三處傷口還在持續滲血,焚天淨火還在他身上熊熊燃燒。
他就像是一頭陷入了沼澤的困獸,越掙扎陷得越深,越掙扎消耗越大。
斷江客的重刀再次劈來,刀罡如同一座小山般砸在鐵無涯的雙臂上,鐵無涯格擋住了這一刀,但手臂上的力道法則在這一次碰撞後劇烈震盪,出現了大片的裂紋。
鐵衣侯的戰槍緊隨其後,槍尖精準地刺在那些裂紋的正中心,金色的槍芒穿透了裂紋的縫隙,在鐵無涯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槍傷。
釣鯨叟的釣線同時收緊,纏住了鐵無涯的雙腿,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裴錢的焚天淨火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在鐵無涯周身,火焰的高溫讓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方寒站在戰場中央,雙手握劍,劍尖朝天,周身的氣息在驟然之間攀升到了巔峰。
心界之內,化劍仙蠱、天刃仙蠱、速金仙蠱、虛劍仙蠱、空躍仙蠱、尺規仙蠱,六隻仙蠱同時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化劍為骨,天刃為鋒,速金為速,虛劍為影,空躍為遁,尺規為度,五道六階仙蠱和一道七階仙蠱的法則在他的丹田中交織融合,化作了一道超越七階極限的金色劍光。
無間劍光第二式,仙道殺招:【方寸天刃】!
劍光如同一條貫穿天地的金線,從九天之上斬落。
劍光過處,空間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湧出的虛空亂流與劍光中的鋒銳法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連天地都要為之顫抖的毀滅之力。
鐵無涯想要格擋,但他的雙臂在連續扛下斷江客的重刀和鐵衣侯的戰槍後已經徹底麻木,力道法則也已經被消耗得支離破碎,根本無力再擋住方寒這蓄勢已久的全力一劍。
「老子……不甘心……」
金線划過,鐵無涯的身體從正中間被筆直地劈成了兩半,心界殘片也從身體中升起。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