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站在洞口,神識牢牢鎖定著洞穴深處那道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魂道氣息。
那股氣息極其隱蔽,隱藏在空間波動的夾層之中,若非他身懷織命仙蠱對法則波動有著遠超同階的感知力,恐怕就算站在洞穴最深處也未必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七階魂體,生前至少是七階巔峰的修為。
方寒在心內飛速盤算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頭看了裴錢一眼,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裴錢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渾身發毛,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老方,你這麼看著老子幹什麼?老子跟你說,你別打什麼鬼主意啊。」
「裡面有東西。」方寒朝洞穴深處揚了揚下巴,「一道七階魂體,不過氣息極其虛弱,應該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七階魂體?!」裴錢的聲調驟然拔高了八度,他猛地又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洞口的岩壁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你讓老子進去?老子才六階!六階你懂不懂?七階魂體一個照面就能把老子的魂給吞了,到時候老子連渣都不剩!」
「如果它真的還有餘力吞掉你的魂,就不會被困在這裡了。」方寒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它被封印了,而且封印的強度不低,否則以七階魂體的感知範圍,在我們踏入洞穴的第一時間它就應該有所反應。
「那你自己怎麼不進去?」裴錢狐疑地盯著方寒。
「我需要在洞口布置幾道保險。」方寒說話間右手在虛空中一抹,心界中一道銀色的光芒應聲飛出,落在他掌心化作尺規仙蠱的模樣。
七階律道仙蠱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一圈又一圈半透明的銀色光紋,光紋所過之處,洞口周圍的空間法則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扭曲變形。
這是一種宇道與律道結合的複合型禁制,一旦洞口內部發生任何超出預設範圍的法則波動,禁制就會瞬間觸發,將整個洞口封死。
「這個禁制需要我親自維持,不能中斷。」方寒一邊說著一邊盤膝坐下,雙手將尺規仙蠱捧在丹田位置,銀色的光紋從他掌心不斷擴散出去,一道接一道地烙印在洞口的岩壁上,「所以需要你先進去看看。」
「老子才不去!」裴錢斬釘截鐵地拒絕,「你這是拿老子當探路的炮灰!」
「你確定?」方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裡可沒有藍星意志的輔助。」
裴錢的臉色變了又變。
「你威脅我?」裴錢咬著牙,但語氣已經明顯軟了下來。
「不是威脅,是交易。」方寒的笑容愈發溫和,「你進去探查一圈,不管有沒有發現,至少你偷著收起來的那幾個心界碎片就是你的了。」
裴錢的表情陰晴不定地變幻了好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狠狠地點了點頭:「行!老子就信你這一回!不過先說好,要是裡面那玩意兒太猛,老子可不會逞英雄,跑起來你別怪老子不講義氣。」
「隨你。」方寒抬手在裴錢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掌心與肩頭接觸的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銀色光芒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裴錢的衣領內側,附著在他後頸的皮膚上。
那是一枚由虛劍仙蠱分化出來的劍意印記,肉眼不可見,神識也難以察覺,它不會對裴錢造成任何傷害,但會將裴錢的五感,如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等全部實時傳輸回方寒的識海中。
裴錢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是感覺後頸微微涼了一下,以為是洞口的陰風,沒有在意。
深吸一口,他就向著內部走了過去。
洞穴深處一片漆黑,洞壁上那些古老文字散發的幽幽血光在深入到一定距離後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裴錢將焚天仙蠱催動到三成威力,金白色的火光勉強照亮了周圍三丈左右的範圍,火光在洞壁上投下不斷跳動的陰影,那些陰影中的古老文字像是活了一樣在牆壁上緩緩蠕動,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裴錢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方寒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洞穴的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從洞頂滲下來的暗紅色液體,那液體的粘稠度介於水和油之間,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啪嗒聲。
同時,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不是單純的血腥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腐朽、潮濕、鐵鏽和陳年屍體的複合氣味,濃烈到即便隔著方巾也能聞得清清楚楚。
「方寒你個狗日的,自己在洞口坐著舒舒服服的,讓老子鑽這種鬼地方……」裴錢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地罵著,但他的步伐卻很穩,每一步落下之前都會先用腳尖試探前方的地面,確認沒有陷阱之後再踏實。
在周家混了那麼多年,別的沒學會,保命的謹慎倒是刻進了骨頭裡。
洞穴的通道比預想的要深得多,裴錢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洞壁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粗糙的岩石洞壁逐漸變得光滑平整,洞壁上那些古老文字的密度也越來越高,從零星的幾個字變成了整面整面的文字牆。
裴錢在一面文字牆前停下了腳步,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面牆後面有東西。
運道蠱仙的直覺是所有流派中最玄學的存在,它不像智道或意道那樣有明確的推演依據,但運道的直覺往往比任何推演都更加準確。
因為運道本身就是冥冥中天道意志的一部分,運道蠱仙的直覺與其說是直覺,不如說是天道在借他們的感知來傳遞某種信息。
裴錢的直覺從不騙人,這是他在浮生界的無數次死裡逃生中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