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方寒終於找到了那道裂縫。
那是在地火窟東南角的一處偏僻溶洞中。
溶洞的深處,有一條岩漿暗河的支流,暗河的盡頭是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
但方寒的命道感知告訴他,這面岩壁的下方三尺處,有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縫。
裂縫極深,斜斜向下,貫穿了數百丈的岩層,另一端直接連通了禁地深處的某條噴發支道。
方寒蹲在岩壁前,以君子不器仙蠱將一縷神念凝聚成實質,順著裂縫緩緩探入。
一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八百丈。
終於,神念觸碰到了一股灼熱的、狂暴的氣流。
赤黑色的氣流,在裂縫的盡頭奔涌咆哮,如同一條被囚禁了萬年的火龍。
那是怒火氣流。
是由無數怒火蠱匯聚而成的實體氣流。
方寒的神念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粉碎。
他收回手,眼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
……
第五天開始,方寒加快了採集的速度。
他不再四處遊走,而是專注於地火窟中層的幾處怒火蠱密集區。
怒火蠱是怒天山的特產,也是怒之法則的具現。
它們平時蟄伏在岩漿熱流之中,無形無質,肉眼難見。
只有當怒之法則濃度達到一定程度時,它們才會凝聚成肉眼可見的赤紅色光點,在岩漿上空飄蕩。
尋常修士採集怒火蠱,只能等它們凝聚成形之後,用特製的收蠱瓶一隻一隻地捕捉。
一天下來,運氣好能捉到幾百隻,運氣不好一隻都捉不到。
但方寒不一樣。
他有無相手殺招。
一處岩漿湖上空,方寒盤膝懸浮。
剎那間,方圓千丈之內,所有無形的怒火之氣先是被君子不器蠱瘋狂匯聚。
空氣中,無數肉眼不可見的怒火蠱被強行凝聚成形,最後在無相手之下,紛紛化作一顆顆赤紅色的晶石,如雨點般落入方寒的心界。
就這樣,三千一百隻怒火蠱,全部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心界當中。
這個效率,如果傳出去,足以讓整個烈陽派瘋狂。
但方寒沒有絲毫得意。
因為他知道,這點數量,遠遠不夠。
提煉憤怒之情,需要上萬的怒火蠱。
而且,這上萬隻怒火蠱必須一次性煉化,中途不能停頓,不能分散。
在怒天山里,他不可能有安全的環境進行提煉,這裡到處都是烈陽派的蠱師,到處都是眼線,隨時可能有人闖入。
所以,他必須帶著海量的怒火蠱離開怒天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問題是,怎麼帶出去?
山中採集的凡蠱,出山時雖然不需要一一檢查,但如果數量太過誇張,必然會引起懷疑。
一個六階蠱仙,十天之內採集幾萬隻怒火蠱?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了,這是見了鬼了。
而且這也會破壞奇景內的生態,必然會被注意到的。
「必須想個辦法……」方寒坐在岩漿湖旁,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的目光,落在了心界之中那四千多隻已經採集到的怒火蠱上。
四千隻,加上接下來五天還能採集到的,滿打滿算,一萬出頭。
如果提煉憤怒之情只需要一萬隻,那他現在已經差不多夠了。
但問題是,提煉過程中萬一出了岔子,萬一損耗過大,萬一不夠……
他賭不起。
「一萬隻是底線。」方寒喃喃道,「最好,是兩萬隻,三萬隻。」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問題是,時間不夠了。
他的名額只有十天,已經過去了五天。
剩下的五天,就算他每天不眠不休地採集,最多也就再收一萬隻。
而且,隨著他採集的區域逐漸枯竭,效率只會越來越低。
「除非……」方寒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的思緒,回到了那道裂縫上。
裂縫的盡頭,是噴發支道。
噴發支道之中,是奔涌不息的怒火氣流。
那裡面蘊含的怒火蠱數量,何止百萬?
如果,他能在噴發的時候,將君子不器仙蠱置入噴發支道之中……
方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命道推演瘋狂運轉。
怒火之眼每四十九天噴發一次,每次噴發持續三個時辰。
噴發的時候,主通道的怒火氣流會以毀天滅地之勢衝出地表,同時,支道中的氣流也會隨之暴漲。
在那種狂暴的洪流之中,別說採集,就算是七階蠱仙的神識也會被瞬間衝垮。
但是……
仙蠱,不需要神識操控。
它只需要將君子不器仙蠱放置在那裡,就會本能地將周圍的有形無形之氣凝聚為實體。
只要方寒提前將仙蠱安置在噴發支道中,再布下一層遮掩氣息的大陣,等到噴發之時,仙蠱就會像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漩渦一樣,瘋狂地吞噬怒火氣流,凝聚成實體怒火蠱。
三個時辰的噴發,能凝聚出多少怒火蠱?
方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數字,絕對是他無法想像的。
「問題在於,怎麼把仙蠱放進去,又怎麼在噴發之後收回來。」方寒冷靜地分析著。
噴發支道在地下八百丈深處,中間隔著數百丈的岩層。
以他的力量,倒是可以打通一條通道。
但打通通道的動靜太大,必然會驚動其他人。
而且,噴發之時,支道中的氣流狂暴無比,仙蠱雖然有靈,但沒有人主持,凝聚效率會大打折扣。
「必須有人下去。」方寒深吸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看向那面岩壁。
「必須在噴發的時候,親自下去,親自操控仙蠱,親自採集。」
「然後,在噴髮結束之前,帶著採集到的怒火蠱,從原路返回。」
這個計劃,兇險到了極點。
噴發支道中的怒火氣流,溫度足以熔金化鐵,法則濃度足以讓七階蠱仙都心神失守。
更別說還有意志方面的影響。
方寒雖然有七階初期的修為,又有瘋魔霸體護體,但在那種環境下,依然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方寒沒有退縮。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下一次噴發,在九天之後。
他的名額,還剩下五天。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名額到期之前,想辦法延長在山中的時間。
或者……
方寒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取出客卿令牌,神識沉入其中。
客卿長老,有一個特權。
每三個月,可以申請一次延長修行名額的機會。
代價是,未來六個月內,必須無條件為宗門出手一次。
「很好,還能白吃白玩六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