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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8 章 十二峒

2026-10-20 07:39:08 作者: 青霄先生

  「張前輩。」夏天驕忽然開口,「藍星的命,你替我算過,現在再算一回,龍夏回援,是幾成局。」

  一直垂目養神的張道靜抬起眼皮。

  這位龍夏供奉了近五十年的道教推演大家兼命道蠱仙,今夜進帳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此刻被點了名,他也不推辭,從袖中摸出三枚磨得發亮的古錢,在指間轉了三圈,往案上一撒。

  古錢落定。她盯著看了很久。

  「我算過三遍。」張道靜說,「回,是十死無生。」

  帳里最後一點火星子似的指望,滅了。

  夏天驕站在軍圖前,一動不動,甲葉隨著她的呼吸輕輕磕碰,響了十幾聲,她開口了。

  「傳我的令,龍夏全軍,不回援,遣死士小隊回去救人,能帶多少人帶多少人。

  昭告全軍,融合未必是滅頂,天意未必絕人之路,有再言回援者,以亂軍論。」

  「諸位,這是軍令。」

  沒有人說話。裴錢把臉扭向一邊,齊演拱了拱手,聲音啞的,項南轟然抱拳,夏殺生從陰影里起身,飄然而去。

  

  慕容龍城走到帳門口,停了一下。

  「夏司令,三個月後的窗口,給我留一個位置。」

  「嗯。」

  ……

  同一時刻,十萬大山深處。

  方寒在一塊背風的岩壁上鑿出一個容身的淺洞,封了洞口,盤膝坐下。

  進山有三天了,這三天他不趕路的緣由,此刻終於要動手解決。

  方寒走在路上,心界中瞬間催動問天殺招。

  「地元猛虎變,缺眼何處尋?」

  殺招瞬間發動,方寒也得到了一個信息。

  西南三千里,地肺藏兕,岳在其腹。

  得到答案之後,方寒立馬思考起來。

  兕。帶岳而行的兕。

  六階荒獸負山兕,太古異種負岳的血裔,腹中孕仙蠱,多半是鎮岳一類的地道仙蠱,正合地元猛虎變的胃口。

  更妙的是「地肺」二字,負山兕遁地而走,地肺是它的窩,也是它的退路,殺它必須在它遁地之前,一錘定音。

  方寒閉眼睜眼之間,已經有了章程。

  ……

  兩日後,黑竹寨。

  十萬大山裡的山民,住的是吊腳樓,樓柱深深打進山坡,樓下圈蠱蟲,樓上住人。

  寨子沿溪而建,溪水黑得發亮,兩岸的竹子裡三層外三層,風一過,整片山都在沙沙地響。

  方寒進寨時,正是晌午。

  寨口的瞭望樓上立著一頭花斑巨蜥,是被奴隸蠱控制的三階獸王。

  此時,他正眼皮耷拉著,充當寨子的獸哨。

  看見方寒走近,巨蜥的眼皮抬了抬,喉嚨里滾出幾聲低鳴,又合上了。

  一個臉上刺著青黑蠱紋的老者從樓里探出頭,用半生不熟的山外話問他做什麼。

  「路過的。」方寒拋上去一小塊先石,「老丈,我想跟你們打聽一些事情。」

  老者眼睛一亮,掂了掂仙石,下樓開門。

  山民的日子苦,可山民不怕生人,十萬大山里,怕生人的寨子也活不過三代。

  老者把方寒讓進自家吊腳樓,燒了火塘,端上一種苦得鑽心的茶,然後盤腿坐下,等他的金子開口。

  方寒不繞彎子:「你們這寨子在這山里立了多少代?」

  「三十七代。」老者說起這個,渾濁的眼睛裡有光,「祖上是跟著苗女宮的仙師進的山,宮裡的仙師在嶺上立了碑,碑在,寨子就在。」

  「苗女宮的仙師現在還下山麼?」

  「下,十年下來一回,收苗,傳蠱。」老者搓著手,「平日裡管不著我們,這山里常來常往的,是十二峒的人,峒里的先生們收山貨,換鹽換鐵,也收娃子,有蠱緣的娃子領去峒里學蠱。」

  「那除了峒里的人,這山里還有什麼大東西?」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壓低了:「客官是山外人,跟你說不怕,這往西去,老林子深處,有個山神爺。」


  「山神爺?」

  「山神爺十年醒一回,醒來地動山搖。」老者比劃著名,「寨子裡的老人都見過,十年前那一回,整片老林的地都翻了過來,翻過來的土是新土,裡頭裹著石頭,石頭縫裡流著泥漿。

  獵戶進山,好端端的山道,走到一半就成了兩半,人也是兩半,跟被天刀裁過一樣。」

  方寒端著茶碗的手指停了一停。

  「是路殺的。」老者還在說,「老輩人都這麼說,不是凶物殺的,是那一片的路會殺人,人一進那片地界,腳下就不是路了。」

  方寒慢慢把茶喝完。

  地脈挪移,山道易位。

  獵戶口中「會殺人的路」,大概率就是一頭負山兕翻身時,地肺之氣外泄,百里地脈隨之改道。

  人在山上走,山在自己動,人自然就成了兩半。

  十年前醒過一回,今年,正好又滿十年。

  看來前面酒館那個傢伙,說的應該也就是這個東西了……

  「寨子裡這些年,給山神爺上過供麼?」

  「上。」老者說,「十年一大祭,今年祭品都備下了,三頭牛,六頭羊,還有兩對童男女,都是寨子裡湊的……客官問這個做什麼?」

  方寒放下茶碗,又推過去一塊金子。

  「祭典的日子,告訴我。」

  老者捧著仙石,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湊到火塘邊,把日子說了。

  七日後,月虧之夜,黑水溪源頭,老祭台。

  方寒記下了,起身告辭。

  走到寨口,他回頭望了一眼,吊腳樓上,幾個臉上刺著蠱紋的娃子正扒著欄杆看他,眼睛又黑又亮。

  那麼,那個會跟十二峒走的、有蠱緣的娃子,多半就在裡頭。

  他沒有動任何多餘的心思,滅寨留不下他要的東西,還會把苗女宮和十二峒一起引來,不如不做。

  出寨三十里,方寒忽然停步,閃身沒入一株枯樹的影子裡。

  溪水上游,來了一隊人。

  七八個漢子,藤甲獸皮,肩挑背扛,為首的二人衣飾不同,玄色短打,領口袖口滾著暗紅的線,線在暮色里泛著蟲殼似的幽光。

  那幽光是蠱紋,用十二種蠱蟲的蟲液刺進皮肉養出來的,穿這身衣服的人,渾身每一道紋都是一隻蠱。

  十二峒的弟子。

  兩人身後,還綁著一個山民嚮導,五十來歲,臉上刺紋,縮著脖子,走得跌跌撞撞。

  「麻峒老說了,就在前邊那片地肺溝。」一個年輕弟子踹了嚮導一腳,「老東西,再磨磨蹭蹭,先把你餵了山神爺。」

  嚮導唯唯諾諾,不敢應聲。

  另一個年長些的弟子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銅盒,打開,盒中趴著一隻通體土黃的蠱蟲,蟲背上馱著微縮的峰巒紋路。

  「尋岳蠱指針還穩著。」他盯著蠱蟲看了一會兒,「那頭兕就在三十里內,傳訊給峒老,讓他老人家從西邊包抄,記著,峒主要的活的,仙蠱大概得從活兕的肚子裡請出來,死的就不值錢了。」

  「活捉六階荒獸。」年輕弟子咽了口唾沫,「哥,麻峒老一人,拿得下麼?」

  「拿不下也得拿。」年長弟子把銅盒合上,「峒主等這枚仙蠱組成蠱屋等了四十年,錯過今年山神爺醒的日子,再等十年,峒主壽數都塊等不起了,走。」

  一行人壓著嚮導,往上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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