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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4 章 進山

2026-10-20 07:39:25 作者: 青霄先生

  五階那會兒,進入這裡千難萬難。

  七階的今天,他卻只花了半個時辰。

  苗女宮的看守,分三層。

  最外一層是哨卡,卡在入山的三條必經谷道上,明樁暗樁一共十六處,樁上都是三到五階的凡道弟子,兩人一崗,崗上配著蠱蟲,蟲在人在。

  第二層是游哨,五人一隊,玄色苗裝,銀飾壓鬢,沿警戒線來回遊弋,領隊的是五階蠱師。

  第三層最麻煩,是感應蠱。

  感應蠱埋在地里,附在樹上,隔著半里一隻。

  這東西不認臉,不認氣息,只認命數,外來的命數一碰警戒線,感應蠱就叫,一叫,全線的蠱蟲都跟著叫。

  三層防線,防的是山裡的凶物,也防的是山外人。

  可惜,它們當然防不住有心闖入的人。

  方寒貼著警戒線走了半圈,在一處河谷里停下。

  織命仙蠱的絲線往地上一貼,他周身的命數頓時成了一團亂麻,隨後他抬腳,一步,從河谷里跨進了警戒線。

  半里外的感應蠱顫了一顫。

  它「看」到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頭臥在泥里的野獸,傷得不輕,身上的蠱碎了一半,命數亂得一塌糊塗。

  這類東西十萬大山里年年有,獸爭輸了,逃出來的,只剩半條命,感應蠱遲疑了三息,到底沒叫。

  方寒就這麼從它頭頂上走了過去。

  

  真正的關隘在第二道。

  游哨隊來回的間隙有長有短,短的一炷香,長的半個時辰,全憑領隊的心情。

  方寒伏在一株歪脖子老松的樹冠里,看著第三隊游哨從腳下走過去,聽著她們的銀飾叮叮噹噹響過去。

  苗女宮的人,他從上輩子起就沒打過幾回交道。

  這一宮上上下下全是女子,從宮主到燒火的雜役,數千年沒進過一個男人,宮規比蠱蟲還密。

  山外的人傳得邪乎,有的說宮裡藏著情道的秘傳,只傳女身,有的說開宮的祖師爺是被男人負過的蠱仙,立誓建一座沒有男人的山。

  傳說是真是假,方寒沒興趣考證,他只知道一件事,全女子的宗門,規矩重,疑心重,眼線也重。

  跟這樣的宗門結仇,麻煩比收益大得多,現如今只有不被發現才是上上策。

  兩個年輕弟子落在隊尾,壓著嗓子說話。

  「師姐,宮裡說哀牢山里到底有什麼?」

  「不知道,宮規也沒寫,只寫過線者,不問緣由,斬。」

  「連我們也不許進?」

  「尤其是我們。」年長的那個聲音更低,「聽執法堂的老人講,三十年前有個六階的長老不信邪,進去過,就進去了一次,人出來以後,把自己的本命仙蠱捏碎了,直接廢了大半,在思過崖坐了三年,誰也不見。

  問她山裡有什麼,她也只會說一句山在哭。」

  「後來呢?」

  「後來宮主親自下令,哀牢山百里之內,弟子只守外圈,守山不守山內,這是寫進宮規的。」

  兩個聲音隨著銀飾聲遠去了。

  樹冠里,方寒睜著眼,沒動。

  山在哭,這個說法和他自己的感受對得上,更值錢的是後半句,苗女宮弟子只守外圈,守山不守山內。

  難怪這道防線的陣仗看著森嚴,骨子裡卻是虛的。

  她們防的是有人誤入,防的是山裡的東西出來,至於山裡面,連她們自己都不敢看。

  這倒是省了他一半的事。

  真正要他等的,是那位六階長老。

  長老每夜巡一次山,戌時起,亥時末歸,一人,一蠱,一桿銀頭杖。

  方寒在警戒線外蹲了她三夜,第一夜,看她的路線,第二夜,算她的腳程,第三夜,他把她的路線在識海里排成了一幅圖,圖上有一段峽谷,是她來去都要經過、卻每次只在半空掃一眼的地方。

  第四夜入戌,銀頭杖的破空聲準時從東邊來。

  六階蠱仙的神念比麻蚩只強不弱,可再強的神念,也是從半空往下掃的。

  方寒貼著崖根的陰影走,步子踩在地脈呼吸的間隙里。


  神念掃過來的時候,他是山壁上凸出來的一塊石頭,石頭上覆著苔,苔里臥著一隻死蠱。

  銀頭杖的光芒在峽谷上空停了停。

  停了大約三息。

  方寒伏在崖根,連識海都沉了下去,仙蠱收進心界最深處,蠱蟲的嗡鳴壓成一條細線,血脈的流動貼著地脈的節拍走。

  三息,對六階蠱仙來說,夠把這片峽谷翻過來兩遍,那位長老顯然也這麼幹了,神念化作千萬縷,從岩縫裡、水底下、樹冠中,一寸一寸地碾過去。

  有一縷神念貼著方寒的頭皮掃過,在他偽裝成的死蠱上停了一停。

  方寒沒有動,他甚至配合地讓那隻「死蠱」的命數黯淡了幾分,像一具死透了的風乾蟲殼。

  神念移開了。

  三息之後,銀頭杖的光芒往東去了。

  方寒又站了一炷香,確認那道神念徹底走遠,才從崖根下走出來,撣了撣衣擺上的苔。

  從頭到尾,他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沒有殺一個人,甚至沒有讓任何一隻蠱蟲叫出聲。

  不是他仁慈。

  禁地里死一個蠱仙,苗女宮必封山徹查,到時候山外山內都是眼睛,他悟情的清淨日子就到頭了。

  五階少年的時候沒有資格選,七階蠱仙的今天,他當然要選最不費力氣的路。

  過了游哨區,再往前,草木就開始低頭了。

  垂首的草木起初只是一株兩株,走了十里,變成了一片一片。




  跨過溪溝的那一刻,他回了次頭。

  來路上,苗女宮的燈火已經看不見了,三層防線,銀頭杖,感應蠱,全都留在了霧的那一邊。

  身後這半座哀牢山,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方寒在原地站了片刻,觀察這座山的內圈。

  不對勁的地方很多,最顯眼的一點是靜。

  十萬大山是個什麼地方?獸吼蟲鳴,一夜到天亮,可哀牢山的內圈,沒有一點聲音,不是安靜,是死寂,連蟲子的動靜都沒有。

  他蹲下身,從泥里拈起一截枯枝,枯枝上沒有蟲眼,沒有菌絲,乾乾淨淨,像被什麼東西從「活」里摘了出去。

  這一路潛進來,他其實繞了一個不小的彎,哀牢山的天空看著空,其實比地面更難走,頭頂那片灰綠色的天幕本身就是禁制的一部分,方寒在警戒線外試過一縷神念往上探,探到三十丈,神念就被那片天輕輕巧巧地「咽」了,連個回音都沒有。

  所以他寧可落地,跟感應蠱和銀頭杖打交道,山太高,就走高處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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