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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8 章 太吵了

2026-10-20 07:39:36 作者: 青霄先生

  方寒沒有給它換第二種表情的時間。

  織命仙蠱的絲線早在鴉鳴第一聲時就順著音波爬了過去,此刻三千六百根絲線齊收,鎖住巨鴉的命數。

  無相手自天而降,一掌拍碎它的護體凶煞,扣住咽喉。

  前後三息。

  「你太吵了。」方寒說。

  五指收攏。

  六階荒獸報喪,死。

  巨鴉的屍身還沒落地,方寒就察覺到了四周的變化。

  垂首的草木,齊齊朝著屍身的方向又低了一截,像滿山默立的人,對著一個新死的存在致哀。

  谷地里的哀意濃了不止一籌,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一千多頭野獸的死,加一頭六階荒獸的死。

  這座山喝了七天,終於喝飽了第一口。

  屍身炸開的血霧裡,一隻通體墨黑的蠱蟲,從報喪崩碎的顱骨里滾落出來,蠱身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透著不祥的光。

  六階仙蠱,驚聞。

  方寒以無相手將它攝到眼前,神念一掃,眉頭動了動。

  一次性仙蠱。

  蠱是好蠱,驚聞一動,可擬世間任何一道聲音,擬誰的聲,就像誰到十分,連本命蠱的氣息都能模仿三分。

  可惜是一次性的,用一回就廢,這種仙蠱,煉蠱的人圖的是奇效,不是長久,在六階仙蠱里,屬於偏門貨。

  偏門貨也是仙蠱。

  他殺的這頭報喪,就是拿驚聞當命根子養的,鴉鳴三聲,一聲示威一聲開飯一聲殺人,三聲里其實夾著驚聞模擬的天敵之音,尋常六階蠱仙對上,膽氣先泄三分。

  方寒把驚聞和哀亡蠱一併收了。

  然後他站在滿地血霧裡,沒有立刻走。

  他抬頭,看了看天。

  灰綠色的天幕還是那床浸水的棉被,壓得低低的。

  可他總覺得,從剛才那頭巨鴉炸成血霧的一刻起,這床棉被的某一處,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第八日清晨,他知道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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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日清晨,山動了。

  不是地動。

  方寒在十萬大山里見識過地脈翻身,那是大地的暴力。

  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是整座哀牢山,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霧氣開始流動。

  七天來,這些一團一團的霧走得比老人還慢,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山中心拽著,一絲一絲地,逆著他來的方向,往深處淌。

  垂首的草木,枝條的尖端全部指向山中心。

  谷地里,他從四面八方驚出來的獸群,此刻也停下了奔逃,一頭一頭地伏在泥里,頭顱貼地,尾巴盤緊,喉嚨里發出一種極輕的、有節奏的嗚咽。

  萬獸俯首,萬木低頭。

  它們不是在怕,它們是在迎。

  方寒立在谷地邊上,沒有動,他把周身氣息斂到極致,連剛得手的驚聞蠱都壓進了心界最深處,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山中心的深處,地底,一個龐大的存在翻了個身。

  那東西形如巨蠶,又似白蛇,體長不知幾許,通體是一種泡了萬年的骨白色。

  它在土層里穿行,不緊不慢,所過之處,泥土不驚,岩石不裂,仿佛它不是從地里鑽過去,而是大地自己把它讓了過去。

  它每前行一段,周身就張開一圈細密的孔竅,孔竅一吸,方圓十里的哀意便肉眼可見地淡去一分。

  它在吃飯,吃這座山積了萬年的哀。

  太古荒獸,銜哀。

  方寒的瞳孔,縮了一縮。

  七階。

  貨真價實的七階。

  這頭畜生的氣息沉在土層里,隔著幾十里透出來,壓得他心界裡的仙蠱齊齊一沉。

  鎮海玄冰蠱斂起了紋路,織命仙蠱的絲線縮成了團,連馴化過半的負山仙蠱,都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仙蠱畏強,何況是太古血脈。

  更麻煩的是,這頭太古荒獸,是循著死氣來的,他殺了七天,死氣最重的地方就是這片谷地,銜哀一路吃過來,吃到這裡是遲早的事。

  而它吃的那些東西里,有他還沒收割的屍場,有他還沒煉化的哀意。

  它不是在搶他的飯。

  它連他做飯的鍋,都要吃下去。

  方寒站在原地,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跑,他現在就能跑。

  宇道手段全開,銜哀未必追得上一個一心要走的七階蠱仙,可他跑不起。

  哀牢山他進得來一次,不一定能進來第二次。

  山外的苗女宮吃了這麼一場動靜,往後的守備只會十倍於今日。

  不跑,就得爭。

  一頭七階太古荒獸,身懷七階仙蠱,這是浮生界蠱仙一輩子也未必撞得上一次的機緣。

  換了旁人,想都不敢想。

  可方寒站在谷地邊上,把雙方的本錢在心裡過了一遍,發現這筆帳,未必不能算。

  太古荒獸強在血脈和歲月,弱在靈智。

  七階的獸,還是獸,不懂藏拙,不懂示敵以弱,吃飯的時候就只知道吃飯。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不是八階的太古傳奇荒獸,就不懂催動仙蠱,只能被動激發仙蠱之能。

  而反觀他這邊,有織命,有無相手,有三道仙招,有九天來煉化的一肚子哀情體悟。

  正面對抗是找死,可若是等它吃到最鬆懈的那一刻……

  他這邊帳還沒算完,山的外圈,傳來了第二股動靜。

  ……

  哀牢山外,警戒線。

  山裡的動靜,外圈早在三日前就察覺了。

  第一道警訊,是西三號哨卡的弟子發回來的,哨卡外的野獸在一夜之間少了九成,不是逃了,是死了,死得無聲無息,哨卡的感應蠱什麼聲音都沒聽見。

  第二道警訊,是巡邏隊親眼看見的,一頭四階的野獸慌不擇路,衝過了警戒線,撞在哨卡上撞死了。

  弟子剖開獸屍查驗,獸心沒傷,獸膽沒破,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就是死了,像被什麼東西隔著幾十里,把命拿走了。

  當值的執事長老聽完匯報,當場封了西線三道哨卡,把所有弟子撤到了警戒線外十里,然後一封急訊發回了山門。

  急訊里只有一句話,哀牢山中,有大物在殺生。

  鎖情長老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蟹殼青。

  她是連夜趕來的。

  實權長老,七階蠱仙,苗女宮排名第五的人物,此刻站在哀牢山外的那道溪溝邊上,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

  一千兩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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