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打在那串被扯斷紅繩、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銀色鈴鐺上。
旁邊,是一堆散亂如雲霞的淡紫色薄紗——那套昨晚僅僅存活了一個小時的「紫霞仙子」高定戲服。
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昭示著昨夜戰況的慘烈。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團。
蘇沐雪整個人縮在羽絨被裡,只露出一頭凌亂的長髮,還有半截搭在被沿上的藕臂。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殘留著幾點曖昧的紅痕。
鬧鐘已經響了第三遍。
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在這個世界胡亂抓了幾下,最後無力地垂落,伴隨著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嘟囔。
「林夜……你個混蛋……我要扣你工資……」
「扣,都扣光!反正我吃軟飯!」
林夜端著托盤推門而入。
托盤裡是熬得金黃軟糯的小米燕麥粥和點綴著蔥花和蝦仁的雞蛋羹,還有一杯水。
他把托盤擱在床頭柜上,連人帶被子把蘇沐雪撈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來,張嘴,先喝口水潤潤嗓子,然後吃早飯。」
蘇沐雪艱難地撐開眼皮,睫毛顫得像蝴蝶翅膀。
她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了重組過一遍,尤其是腰,酸得簡直不像是自己的。
「我不喝……」
她啞著嗓子,聲音軟綿綿的一點氣勢都沒有,握起拳頭在林夜胸口捶了一下。
「都怪你!明明說好了最後一次……你是屬牛的嗎!」
這一拳軟弱無力,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撒嬌。
林夜笑著握住她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指尖。
「沒辦法,誰讓昨晚的紫霞仙子太迷人,至尊寶沒把持住。乖,喝點粥,補補力氣。」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嗡嗡嗡——
屏幕亮起,備註上碩大的「顏月月」三個字,如同催命符。
蘇沐雪一個激靈,職業本能覺醒。
「幾點了?完了!九點有個高層例會,要聽取後續遊戲宣發復盤的報告……」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展現出恆天女總裁的意志。
然而,上半身剛剛離開林夜的懷抱,腰部肌肉傳來的酸楚感就讓她跌回了柔軟的枕頭裡。
「……」
蘇沐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水晶吊燈,眼神發直。
完了。
好酸,好軟。
壓根不想動了。
堂堂女總裁,因為這種不可描述的原因曠工。
實在是太丟人了。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的響著。
蘇沐雪紅著臉,眼角泛著淚花,可憐兮兮地踢了踢林夜的大腿。
「接……你接……幫我請個假……就說我感冒了!發燒了!總之別說實話!」
林夜挑了挑眉,伸手拿過手機。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遞給蘇沐雪,而是當著她的面,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接通,然後按下了免提。
「蘇總!您終於接電話了!」
顏月月的大嗓門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會議室的嘈雜聲。
「各部門總監都到齊了,張總那邊也在催,問您大概還要多久到公司?需不需要派車去接……」
蘇沐雪嚇得心臟驟停,剛想強撐著開口糊弄過去。
「不用等了。」
一道慵懶、磁性的男聲,突兀的打斷了顏月月的連珠炮。
電話那頭立刻安靜下來。
林夜靠在床頭,一隻手把玩著蘇沐雪的一縷長發,語氣淡然卻透著不容置疑。
「顏月月,我是林夜。」
「蘇總身體抱恙,需要靜養。」
「今天的例會取消,另外,把這三天的行程全部推掉。這三天,她不去公司,任何文件直接發微信,這邊處理完會讓人送過去。」
蘇沐雪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林夜。
這傢伙在說什麼?!
三天?!
「啊?啊……這……」
電話那頭的顏月月顯然CPU燒了,結結巴巴了半天,才從震驚中找回一絲理智。
「林……林特助?可是這個季度的報表……」
「顏秘書。」
林夜聲音微沉,打斷了她的質疑。
「我現在不是以特助的身份在跟你說話。」
「我是以你們老闆未婚夫的身份,通知你。」
「執行命令。」
嘟。
電話掛斷。
蘇沐雪整個人都傻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而電話那頭的恆天科技總裁辦。
顏月月握著嘟嘟作響的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表情從震驚,到呆滯,最後逐漸變成姨母笑。
「身體抱恙……靜養……三天……」
她回想起昨晚霸榜熱搜的奪冠夜,再聯想到林夜剛才那慵懶的嗓音和蘇總不接電話。
顏月月深吸一口氣,捂住嘴,防止自己當場尖叫出聲。
原來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
還得是林特助啊!
哪怕是冰山女總裁,也得扶牆走!
……
雲頂莊園,主臥。
「你……你瘋了?!」
蘇沐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羞憤欲死地抓起枕頭砸向林夜。
「三天!顏月月萬一想歪了怎麼辦!」
林夜一把接住枕頭,順勢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
原本嬉皮笑臉的神色收斂了幾分,眼裡泛起少見的認真和柔色。
「想歪就想歪,反正我們是合法戀愛。」
林夜注視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道。
「而且,請這三天假,是有正事的。」
蘇沐雪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什……什么正事?還要三天這麼久?」
「我想帶你回一趟老家。」
林夜直起身,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遠方,聲音輕快道。
「下周就要去京城給老爺子賀壽了。但在去京城之前,我想先回一趟林家灣。」
「去看看姥爺,他還在村里呢。」
蘇沐雪愣住了。
她聽林夜說過他是姥爺帶大的。
「姥爺……」
她喃喃自語。
「嗯。」
林夜重新坐回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雖然身子硬朗,但年紀越來越大了,我想把他接來江城園養老。」
「最重要的是……」
他看著她,眼中露出溫柔的笑意。
「我想把孫媳婦,正式帶給他看看。」
嗡——
從小帶大。
唯一的親人。
孫媳婦。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直接讓蘇沐雪慌了
「見……見姥爺?」
蘇沐雪從床上彈坐起來,剛才還喊著要斷掉的老腰都感覺痊癒了。
她抓著林夜的胳膊,語無倫次。
「現在?就這三天?!」
「林夜你是不是瘋了!我……我什麼都沒準備啊!」
「姥爺喜歡什麼樣的?吃不吃甜?喝不喝酒?我是不是太瘦了?老人家是不是都喜歡那種圓潤好生養的?完了完了,我昨晚還熬夜了,黑眼圈肯定很重……」
前一秒還是慵懶小貓,後一秒直接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蘇沐雪顧不上身體的酸痛,掀開被子就光著腳沖向了衣帽間。
「衣服!對!衣服最重要!」
林夜跟在身後,看著那個平日裡在談判桌上談笑間定生死的女人,此刻正對著滿柜子的高定抓狂。
「這件不行!香奈兒的套裙太強勢了!」
「這件也不行!迪奧的露肩禮服,姥爺看了會不會覺得我不正經?」
「這件……這件怎麼全是Logo啊!有沒有那種……那種看起來很賢惠,很樸素,但是又不顯得我們家沒錢的衣服?」
她甚至拿起一件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紅色大衣比劃了一下,又絕望地放下。
「是不是太紅了……林夜!你快說話啊!我要不要現在讓人去買幾件大花襖回來?」
林夜倚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著那一地狼藉,還有那個頭髮亂亂、一臉焦急的女人。
心中微暖。
這是他在外面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總裁。
也是在家裡,為了見他親人而慌亂失措的小女孩。
林夜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蘇沐雪還在拿著一件真絲襯衫糾結,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別怕。」
林夜把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看著全身鏡里那個慌亂的她,輕聲說道。
「姥爺是個很隨和的人,甚至有點老頑童。他不在乎你穿什麼高定,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女總裁。」
「他只要知道,我現在過得很好,有一個很愛我、我也很愛的人陪著,他就比誰都高興。」
「只要是我喜歡的。」
林夜收緊了手臂,在她的耳側落下輕輕一吻。
「他就一定喜歡。」
那溫熱的氣息似有鎮定人心的力量。
蘇沐雪的身體慢慢軟化下來,手裡的真絲襯衫滑落在地。
她轉過身,埋進林夜的懷裡,吸了一口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聲音還有些悶悶的,帶著些許未散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堅定。
「那……得挑點禮品吧?」
林夜失笑。
「這個,我得跟你一起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