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在鍋里溫著呢。」
林夜起身轉進廚房,端出另一個盤子。
這份厚蛋燒比小知夏那份大了一圈,旁邊多了一碟醃蘿蔔和一小碗味增湯。
味增湯里放了嫩豆腐和裙帶菜,是蘇沐雪生完小知夏後固定愛喝的搭配。
蘇沐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厚蛋燒。
入口之時,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今天的味淋放多了半勺。」
「你嘗得出來?」
「甜了零點五個度。」
林夜無語。
「你嘴是遊標卡尺做的?」
「我吃了幾百次了,能吃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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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夏頭也不抬,插了一句。
「媽媽說得對。」
林夜看了女兒一眼。
三歲。
已經會站隊了。
而且永遠站她媽。
「行行行,下次少放半勺。」他認栽。
蘇沐雪嘴角翹了一下,低頭繼續吃。
吃了幾口,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眉頭忽然皺了皺。
「怎麼了?」
「安然說今天下午要帶知夏去看什麼兒童話劇。」
「什麼話劇?」
蘇沐雪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陸安然的微信,連發了七八條消息,配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表情包。
【嫂子!今天大劇院有個繪本改編的話劇《月亮上的兔子》!超適合知夏!我已經買好VIP包廂了!】
【而且我查了評分超高的!不是那種弱智幼兒劇!是真·藝術級別的!布景和燈光都是從倫敦西區請的團隊!】
【我下午兩點來接知夏!嫂子你和哥可以享受二人世界嘻嘻嘻~】
【PS:我還給知夏準備了一套小兔子主題的親子裝,我穿大號的她穿小號的,我們會是全場最靚的姑侄組合!】
後面還跟了一張自拍,陸安然舉著一頂兔耳朵發箍沖鏡頭做鬼臉。
林夜鎖屏,把手機還給蘇沐雪。
「讓她去嗎?」
蘇沐雪看了眼正在認真喝牛奶的小知夏。
「知夏,姑姑下午想帶你去看話劇,你想去嗎?」
小知夏放下保溫杯,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
「什麼話劇?」
「講月亮上的兔子的故事。」
小知夏想了想。
「有草莓嗎?」
蘇沐雪愣了一下。
「話劇里應該沒有草莓。」
「那有冰淇淋嗎?」
「……話劇院裡不讓吃冰淇淋。」
小知夏沉默了兩秒。
「那去完可以吃冰淇淋嗎?」
林夜靠著椅背,看著女兒一步步把條件往上加碼,忍不住笑出聲。
「行,讓姑姑帶你去,看完給你買一個球。」
「兩個球。」
「最多一個球。」
小知夏和他對視了一秒。
林夜的眼神很平靜,完全沒有商量餘地。
小知夏收回視線,低頭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最後一塊厚蛋燒。
「成交。」
蘇沐雪在旁邊看著父女倆談判,嘴角有些壓不下去。
畢竟對於冰淇淋幾個球的爭論,知夏已經和林夜討價還價一個月了,可是永遠都只能一個球。
旋即,她拿起手機給陸安然回消息。
【可以,下午兩點來接。注意安全。劇院空調冷,給知夏帶一件薄外套。另外她下午四點半之前必須回來,不能耽誤晚飯時間。】
陸安然秒回。
【收到收到!保證完成任務!嫂子放心!】
後面跟了好幾個敬禮的表情。
蘇沐雪把手機放下,端起味增湯喝了一口。
林夜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地響。
小知夏吃完最後一塊厚蛋燒,自己把盤子和杯子疊好,踮著腳尖端到中島檯面上。
夠不著水池。
她看了看台面高度,又看了看自己。
評估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到林夜旁邊,拉了拉他圍裙的下擺。
「幫我放進去。」
林夜低頭。
小知夏仰頭看他,兩隻手端著盤子,小身板挺得筆直
眼神大概透露著:「我已經完成了我能做的部分,剩下超出我物理範圍的交給你」
林夜彎腰接過盤子,順手把她額頭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下次你可以放在檯面上,爸爸來收。」
「我自己能做的事不麻煩別人。」
林夜把碗盤沖乾淨,擦了手。
他心中雖欣慰,但還是蹲下身和她平視。
「知夏。」
「嗯。」
「麻煩爸爸媽媽的事,不叫麻煩。叫......」
他想了想措辭。
「叫讓我們高興。」
小知夏眨了兩下眼睛。
「可是你每次幫我做完事都會說:你看,還是得靠爸爸吧。」
林夜的表情尬住了。
被三歲女兒原話複述拿來當證據,他難得沒有接上話。
蘇沐雪在餐桌那頭笑得肩膀發抖。
「活該。讓你老師嘚瑟。」
林夜站直身,清了清嗓子。
「那句是開玩笑,以後不說了。」
「你都說過七次了。」
小知夏補充道。
記得清清楚楚。
蘇沐雪笑出了聲,拿紙巾擦了下眼角。
「老公,你閨女記仇的本事和誰學的。」
「.......」
林夜解下圍裙,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下。
小知夏跟在後面,爬上沙發,在他旁邊坐好。
不是靠著他,也不是縮在角落。
而是保持一個拳頭的距離,坐得端端正正。
但她把粉色小熊「草莓」遞到了林夜手裡。
「幫我拿著。」
然後自己彎腰,很認真地把小兔子拖鞋脫下來,在沙發前面擺好。
鞋尖朝外,左右對齊。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坐正,從林夜手裡把草莓接回來。
「謝謝。」
林夜看著她。
三年了。
從產房裡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到現在這個坐姿比商務精英還標準的小丫頭。
每一天都在長大,也令他驕傲。
比起其他又哭又鬧的孩子來說,知夏實在是太乖巧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一下知夏的腦袋。
小知夏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弄亂我頭髮了。」
「爸爸幫你重新紮。」
「你扎的歪。」
「哪次歪了?」
「上次左邊高右邊低。」
「那是不對稱美學。」
「媽媽說那叫手殘。」
蘇沐雪端著味增湯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她聞言差點嗆著。
「我什麼時候說的!」
「上周二。你在鏡子前面拆了爸爸給我扎的辮子,說了一句:你爸手殘毀了我閨女美貌。」
蘇沐雪:「……」
林夜慢慢轉頭看她。
「蘇沐雪。」
「我那是……隨口說的。」
「隨口?」
「而且我說的是'你爸手法有待提高'。」
「媽媽,我明明記得,你說的原話是手殘。」
小知夏糾正。
蘇沐雪擱下湯碗,揉了把臉。
「林知夏,你能不能別什麼話都記得這麼清楚。」
「記性好不是缺點。」
林夜在旁邊笑得毫不掩飾,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沐雪瞪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
他伸長胳膊,從蘇沐雪身後繞過去,將母女倆一併攬進懷裡。
小知夏被擠在兩個大人中間,抱著草莓表情淡定,沒有掙扎。
蘇沐雪的耳朵紅了一層。
「知夏在呢。」
「知夏又不介意。」
林夜低聲說。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抱著粉色小熊的女兒。
「知夏,爸爸抱媽媽你介意嗎?」
小知夏想了一秒。
「不介意。」
停頓。
「但你把草莓擠扁了。」
林夜往後退了兩厘米,給粉色小熊讓出空間。
秋天的陽光從窗欞的雕花里篩進來,碎成一地溫暖的光斑,鋪在三個人和一隻叫草莓的粉色小熊身上。
客廳里很安靜。
動畫片還在用最低音量播著,石榴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晃來晃去。
蘇沐雪靠在林夜肩上,側頭看著小知夏一臉認真地給草莓整理耳朵上的蝴蝶結。
「老公。」
「嗯?」
「你說她以後會不會也跟我一樣,被一個打遊戲的男生拐走?」
林夜的表情變了。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知夏,目光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那種提前二十年就開始焦慮的老父親式的危機感。
「不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會先把那個男的打到退游。」
小知夏抬頭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吃個橘子?」
他飛快轉移話題,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摸出一個橘子,三兩下剝開皮,掰了一瓣遞到小知夏嘴邊。
小知夏張嘴接住,嚼了兩下。
「甜的。」
「那再來一瓣?」
小知夏點頭。
林夜又掰了一瓣餵她。
然後掰了一瓣餵蘇沐雪。
蘇沐雪含住橘子,嘴角沾了一點汁水。
林夜伸出拇指,蹭掉那點橘汁。
他的指腹在她唇角多停留了半秒。
蘇沐雪的睫毛抖了一下。
小知夏從底下抬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她把草莓往懷裡摟緊了些,又低下頭去繼續研究蝴蝶結。
很識趣。
三歲。
已經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研究蝴蝶結了。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跑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橫衝直撞的囂張勁兒。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哥!嫂子!你們的超級小姑姑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