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和秦二夫人鐵青著臉走了。
包廂的門被重新關嚴實,雅間裡再次恢復了只有茶水沸騰的咕嚕聲。
這頓飯的後半場吃得非常奇妙。
陸安然從頭到尾都沒找到把桌子掀了的機會。
秦越沒有找話題硬聊,也沒有刻意表現自己的健談。
他只是在添茶上菜時照顧得很周到,偏偏這種周到里又帶著一種不講理的強勢。
陸安然幾次想擺個冷臉,都被秦越三言兩語又用食物堵了回去。
.......
望京樓外,青石板路被秋風吹得有些發涼。
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紅木門廊前滾過去。
秦越站在台階上,背挺得筆直。
哪怕穿的是常服,也像隨時能被點名出列。
他看著陸安然提著香檳色裙擺往車邊走,目光很穩。
「陸小姐。」
陸安然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剛才包廂里他把秦二夫人和秦若雪轟走的那股壓迫感還沒散乾淨。
她現在看見這人,心裡多少有點說不上來的彆扭。
秦越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下。
距離卡得剛好,不冒犯也不疏離,聲音沉穩道。
「秋天風涼。回去如果還覺得手冷,讓家裡煮一碗熱姜水。」
陸安然捏著包帶的手緊了一下。
她立刻把下巴抬起來。
「本小姐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瞎操心。」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今天這頓飯只是走個過場。你別以為吃個飯就能改變什麼。」
秦越點頭。
「我明白。」
「今天只是我單方面讓你了解我。」
他看著她。
「選擇權在你。」
這話一出,陸安然準備好的十幾句懟人台詞,忽然卡殼了。
秦越沒有再往前,也沒有藉機挽留。
他轉身,對林夜和蘇沐雪微微頷首。
「林少,蘇小姐,慢走。」
林夜靠在車門邊,眉梢一挑。
「秦少將......」
他說得慢悠悠。
「今天這頓飯,很有意思。」
秦越沒有多解釋,只點了下頭。
車子駛出望京樓,很快匯入主幹道。
車廂里安靜了半分鐘。
陸安然坐在後排,雙手抱著小包,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打了勝仗。
林夜轉著方向盤,從內後視鏡里掃了她一眼。
「這就結束了?」
他拖長了音調。
「出門前某個大言不慚的人呢?不是跟我說等你打暗號掀桌子嗎?」
「怎麼,望京樓那張百年老紅木桌太沉,陸大小姐怕我掀不動?」
陸安然被踩中尾巴,立刻轉頭瞪他。
「我......我那是在積蓄力量!」
「你懂什麼叫敵不動我不動嗎?」
蘇沐雪坐在副駕駛冷不丁地來了兩句。
「安然今天確實沒怎麼動,那半盤蟹粉酥被你一個人炫完了,松鼠桂魚也沒少動筷子。」
她語氣雖溫溫柔柔,補刀卻很準。
「看來某人還挺入眼的,否則我們的小魔女今天怎麼會這麼安靜。」
「嫂子!」
陸安然急得跺腳。
「你怎麼也幫他說話!」
「我早上出門太急沒吃飽而已。再說那些菜確實挺合口味的,我不能浪費糧食吧?」
林夜嗤笑。
「是挺合口味。」
「不吃香菜,不吃肥肉,不喝苦茶,辣度中辣偏上,花椒不能太多。」
他嘖了一聲。
「少將同志都可以應聘陸家管家了。」
「這一波投餵堪稱精準打擊啊。」
陸安然立刻反駁。
「他那是調查戶口!侵犯隱私!」
「哦。」
林夜點點頭。
「那你還吃了人家半盤菜。」
陸安然:「……」
她被噎得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林夜從來不放過補刀機會。
「不過講道理,秦家二嬸那種長輩跑過來施壓,換成一般世家公子,大概率選擇和稀泥。」
林夜語氣懶散。
「他今天倒還挺爺們,直接把人清場了。」
「我看秦若雪眼淚都快下來了,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陸安然聽到這裡,臉上的彆扭淡了一點。
「那是他自己家的破事沒處理好。」
「讓他二嬸和堂妹跑到相親局上噁心人,他理虧在先,當然要負責清場。」
林夜悠悠接話。
「負責清場這個詞用得好。」
「不過,那句『再對陸小姐指手畫腳』還挺順耳的。」
陸安然腦海中不由地浮現起秦越的語氣和臉。
然後又擺了擺頭,抓狂地揉了一把頭髮,精心打理的髮型被弄得亂成一團。
「哥,你今天是不是非要看我笑話?」
「我才沒有看上那個古板木頭!」
「我喜歡的是能陪我打街霸、陪我飆車的人。」
「他連我吃不吃生冷都要管,我才不要!」
蘇沐雪看著她這副慌亂的樣子,笑著從腳邊拿起一個精緻的牛皮紙袋。
紙袋上印著望京樓的LOGO。
「安然,你先別急著下結論。」
她把紙袋遞到後排。
「看看這個。」
陸安然探頭一看,眼神頓時變了。
「這什麼?」
蘇沐雪笑道:「剛才離開包廂的時候,秦越讓經理交給我的。」
「他說你平時打遊戲喜歡吃甜食,但甜的吃多了容易積食。」
「這是後廚特製的低糖綠豆糕,裡面加了陳皮。」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陸安然看著那個紙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林夜重新啟動車子,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
「連打遊戲吃零食的習慣都摸透了。」
「堪稱精確制導啊。」
「人還挺帥,也不知道家妹頂不頂得住哦~「
陸安然一把搶過紙袋。
「這是糖衣炮彈!」
「他想用一盒綠豆糕收買我,門都沒有!」
林夜從後視鏡里看她。
「行。」
「那你把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
「待會兒回老宅,我就跟爺爺說,秦家這小子態度惡劣,飯都沒讓你吃飽,還送綠豆糕嘲諷你。」
「讓老頭子直接去秦家鬧一場。」
「不行!」
陸安然脫口而出。
林夜嘴角一勾。
「為什麼不行?」
陸安然結結巴巴地找台階。
「因.......因為爺爺年紀大了,跑去秦家鬧事多累啊。」
「再說秦家也是大戶人家,咱們總得留點面子吧?」
蘇沐雪終於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林夜失笑搖頭。
「陸安然,還行就是還行,心動就是心動,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望京樓門口那兩隻石獅子今天沒認你乾女兒,真是它們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