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剛擦亮。
四合院的廚房先亮起一盞暖黃的燈，把初冬的寒意擋在窗外。
林夜穿著灰色軟棉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在廚房裡把剛蒸好的南瓜壓成細蓉。
旁邊的小砂鍋里，雞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香味慢慢散開，整個廚房都暖了起來。
今天他沒做厚蛋燒。
不是不想做，而是小長官最近的評分系統越來越嚴，林夜判斷，老菜品已經進入「版本疲勞期」。
所以，他連夜研發了新菜單。
南瓜雞湯小餛飩。
餛飩皮薄得透亮，餡料是昨晚就剁好的雞胸肉、蝦仁、南瓜泥，還藏了一點點知夏不怎麼喜歡吃的胡蘿蔔碎。
營養必須有。
但不能讓知夏一眼看出來。
這是技術活。
第一碗剛盛進卡通小碗裡，身後就傳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知夏抱著睡得有些變形的草莓熊，軟乎乎站在廚房門口。
頭頂還翹著一小撮呆毛。
她揉了揉眼睛，看見林夜手裡的碗，才清醒了半格。
「爸爸。」
聲音軟軟的。
「今天為什麼沒有聞到蛋香味呀？」
林夜一看見她，眉眼就軟了。
他把小碗放到餐桌上，又拿過知夏專屬的小勺子。
「因為小長官最近把厚蛋燒的評分系統升級太快，爸爸只能申請換賽道，重新挑戰。」
知夏慢吞吞走過去，熟練地爬上自己的小餐椅。
她雙手托著下巴，認真盯著碗裡那幾個圓滾滾的小餛飩。
「這是今天的新選手嗎？」
「嗯。」
林夜把勺子遞給她。
「南瓜雞湯小餛飩，首次登場，請長官檢閱。」
知夏沒有立刻吃。
她用勺子背輕輕戳了一下其中一隻小餛飩。
小餛飩在湯里晃了晃，像一個緊張的小金元寶。
知夏彎起眼睛。
「它會不會緊張呀？」
林夜靠在桌邊，配合地點頭。
「會。所以你要給它一個公平展示的機會。」
知夏抬頭看了他兩秒，忽然湊近一點，小聲問：
「爸爸，你是不是又想偷偷讓我吃胡蘿蔔？」
林夜手上的動作一頓。
糟。
被發現了。
知夏低頭，用小勺子輕輕撥了一下湯麵。
「我都看見橙色的小點點了哦。」
林夜忍不住笑，抬手捏了捏眉心。
「小長官，你這個偵查能力，放到爸爸基地里，直接能當情報組長。」
知夏舀起一隻小餛飩，鼓起腮幫子，認真吹了吹。
「可是，看在它藏得這麼努力的份上，我可以假裝沒看見。」
林夜伸手揉了揉她的軟發。
「謝謝小長官給爸爸留面子。」
知夏小心咬了一口。
餛飩皮滑嫩，雞湯鮮甜，南瓜的清甜把胡蘿蔔味遮得乾乾淨淨。
她嚼了幾下，眼睛一下亮了。
「及格啦。」
林夜挑眉，故作受傷。
「這麼好吃，竟然只有及格？」
知夏又吃了一口，理直氣壯。
「因為爸爸騙我吃胡蘿蔔，要扣兩分。」
「合理。」
林夜點頭。
「評委嚴格，廚師認罰。」
這時，蘇沐雪從臥室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淺色西裝，長發鬆松挽在腦後，眉眼還帶著一點剛醒的慵懶。
手裡照例拿著平板。
剛到餐廳，就聽見父女倆圍著一碗餛飩談判。
蘇沐雪看了一眼知夏碗裡幾乎快看不見的胡蘿蔔碎，又看向林夜，忍不住笑了。
「林教練，你現在忽悠她的水平，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林夜順手替她拉開椅子，把另一碗冒著熱氣的餛飩推過去。
「這叫營養偽裝術，專屬你們母女。」
知夏立刻舉起小手。
「媽媽，我已經識破他的偽裝啦！」
蘇沐雪坐下，傾身親了親女兒的發頂，又順手把那撮呆毛按平。
「那你怎麼還吃得這麼香？」
知夏回答得很認真。
「因為爸爸藏得很辛苦呀，我要給他一點鼓勵。」
蘇沐雪終於笑出聲。
一早上的疲倦，被女兒這句話衝散了大半。
林夜夾起一隻餛飩，吹了吹熱氣，放進蘇沐雪的小碟里。
「那蘇總，是不是也該給點鼓勵？」
蘇沐雪低頭嘗了一口。
溫熱的湯順著喉嚨落下，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好吃。」
林夜看著她。
「大清早辛苦下廚，就這兩個字？」
蘇沐雪抬眸，眼裡帶了點笑。
「林師傅表現不錯，再接再厲。」
知夏在一旁用力點頭。
「爸爸需要一朵小紅花！」
林夜放下筷子，朝蘇沐雪伸出手。
「聽見沒？家庭評審委員會最高長官已經通過了。」
蘇沐雪把平板放到一邊，笑著拍開他的手。
「今天小紅花缺貨。」
她喝了口湯，語氣也慢慢切回工作狀態。
「我要開內部技術會了。」
林夜收起玩笑。
「今天定主架構？」
「嗯。」
蘇沐雪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餛飩。
「《雪夜》競技模式入奧之後，全球伺服器部署方案必須重定。」
她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壓著事。
「歐洲、中東、北美、東南亞，四個大區都要擴容。杜拜賽事中心還得搭獨立低延遲鏈路。」
「裁判系統、戰鬥回放、反外掛判定，也要同步接入。」
「不能等賽事臨近再補，今天必須把方案拍下來。」
林夜點頭。
「還是個硬仗。」
蘇沐雪輕輕嗯了一聲。
「而且這次可是奧運核心項目。任何一次卡頓、誤判、bug都會被放大。」
知夏聽出媽媽今天會很忙。
她乖乖舀起自己碗裡最後一隻小餛飩，仔仔細細吹涼，然後伸著小胳膊遞過去。
「媽媽吃這個。」
「吃了就不累了。」
蘇沐雪心口一軟，低下頭，吃掉女兒遞來的餛飩。
知夏仰著小臉。
「媽媽開會加油哦。」
蘇沐雪把她抱進懷裡，重重親了一口。
「好，媽媽加油。」
林夜看著這一幕，笑意壓不住。
「那小長官今天去幼兒園的任務是什麼？」
知夏立刻挺起小胸脯認真道。
「午睡不踢被子。」
「不畫嚇人的大怪獸。」
「放學乖乖在門口等爸爸來接我。」
林夜伸出拳頭，和她的小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一言為定。」
吃完早餐，林夜照例送知夏去幼兒園。
今天小丫頭沒有反覆查崗。
她只是下車前，把草莓熊毛茸茸的小爪子貼在林夜掌心裡。
「爸爸。」
「嗯？」
「老規矩。」
知夏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叮囑。
「雖然要訓練，但也不許對大哥哥大姐姐們太兇哦。」
林夜蹲下身，替她理好小書包帶子。
「好，爸爸記心裡。」
知夏又補了一句。
「也不要把他們凍成冰棍。」
林夜忍笑。
「儘量。」
走到幼兒園門口，知夏轉過身，用力揮了揮小手。
「下午接我不准遲到呀！」
「收到。」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進了教室，才轉身上車。
回到四合院時，蘇沐雪已經站在台階下。
她手裡拎著電腦包，陳霆的車安靜停在外面。
晨光越過院牆，落在兩人肩頭。
昨晚那些不能說出口的親密，被兩人默契地藏進了早晨的小動作里。
她替他理好風衣領口。
他替她把被晨風吹亂的一縷發別到耳後。
誰都沒多提。
可都懂。
蘇沐雪看著他，先開了口。
「林教練，今天也要披甲上陣了？」
林夜低笑。
「蘇總負責把全球戰場的地基打牢，我去幫天才們好好磨磨骨頭。」
蘇沐雪指尖在他肩頭停了一下。
「你稍微放點水，別打擊太狠了，適當留點緩衝期。」
林夜握住她的手，語氣懶散。
「我心裡有數，而且他們比想像中的強呢。」
蘇沐雪親了他一下，旋即又補了一句。
「去吧。不過下午別忘了接女兒。」
她頓了頓，眼裡帶著笑。
「我聽說，最近圍著知夏轉的小男生有點多。」
林夜眉頭一挑。
老父親的危機感，再次上線。
「放心。」
他語氣一本正經。
「知夏優先級永遠最高。」
.......
兩輛車從四合院門口一前一後駛出，在路口平穩地分向兩邊。
他們各自奔赴前線，卻知道身後永遠有彼此守望。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西郊集訓中心。
林夜推開主訓練大廳的門時，裡面安靜得只剩鍵盤軸體敲擊聲。
所有人都換上了統一的訓練服。雖然目前的胸口只印著冰冷的臨時編號，國旗的位置還空著，但每個人繃緊的脊背和專注的神情，都比前兩天要堅毅得多。
趙天明坐在最後一排的替補席上，仔細地整理著桌邊的一排水杯和能量飲料，時刻準備做好後勤。他剛給滿頭大汗的楚雲遞完一瓶水，一轉身看見林夜進來點了點頭。
楚雲停下了手裡高強度的熱身訓練。
周沉則默默地將拳套推到桌角，目光如炬地鎖定在主控台的方向。
張主任快步迎了上來，手裡緊緊攥著這幾天的訓練文件，眼裡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林少，全員到齊，等您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