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陸安然嘴裡的毛肚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立馬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嗆得咳了兩聲。
「你,你能不能說話之前在腦子裡過一遍?」
秦越把紙巾遞過去。
「過了。」
「那你還說?」
「過完覺得沒問題,就說了。」
陸安然接過紙巾捂住嘴,咳嗽聲漸漸平息。
她的耳朵從根部一直紅到了耳垂,像兩枚剛從炭火上取下來的烤紅薯。
「誰是你未來的家屬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紙巾後面傳出來。
秦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公筷,把鍋里一片涮過頭的土豆粉撈出來放進自己碗裡。
「你說得對,現在還不是。」
他把陸安然碗裡的兩片燙老了的牛肉挑出來,換上新涮的嫩的。
「所以我在努力。」
陸安然把紙巾揉成一團,砸在桌上。
「吃飯!不許說話!」
秦越點頭。
「好。」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桌上只有筷子碰撞碗沿的聲音和火鍋咕嘟冒泡的聲響。
陸安然埋頭吃東西,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
每夾一筷子之前,她都會飛快地瞄一眼對面。
秦越始終保持著往她碗裡添菜的頻率,自己只吃了幾片山藥和半碗土豆粉。
陸安然終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飽了。」
她揉了揉肚子。
「你這蘸料配方倒是有點東西,拿白水涮菜都能吃出鍋底的錯覺。」
秦越把鍋底的火調小。
「我可以把配方寫給你,你回家自己調。」
「誰稀罕。」
陸安然撇嘴。
她低頭看了一眼秦越的碗。
幾乎沒怎麼動。
「你光顧著給我夾,自己沒吃幾口。」
「我吃得少,習慣了。」
「部隊裡也這樣?」
「部隊裡是吃得快,跟吃得少不一樣。」
陸安然抿了抿嘴。
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番茄鍋里煮得軟爛的冬瓜,猶豫了一秒,放進了秦越碗裡。
動作很快,快到像做賊。
「你也吃點。」
秦越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軟乎乎的冬瓜。
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好。」
結完帳出了火鍋店。
陸安然走在前面,兩隻手揣在口袋裡。
秦越依舊跟在右後方半米的位置,左手提著陸安然的包和那杯已經喝完的奶茶空杯。
「改件展在前面那個岔路口右拐。」
秦越用下巴指了個方向。
「嗯。」
陸安然的應答變得簡短了許多。
她餘光里全是秦越提著她包的畫面,袖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來,露出小臂上曬得均勻的小麥色皮膚和一道淺淺的舊疤。
她把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的鞋尖。
改件展的場館設在一個由舊廠房改建的展覽中心裡。
鐵皮大門敞開著,遠遠就能聽到裡面傳出來的引擎轟鳴和重金屬搖滾的鼓點。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橡膠輪胎被高溫烘烤過的焦香。
陸安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到了。」
她的腳步驟然加快,運動鞋踩在廠房地面的金屬格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秦越在身後加了半步,始終保持著那個精確到分毫的距離。
展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幾十個展位依次排開,每個展位前都擺著拆解到一半的發動機總成、碳纖維車身套件、鍛造輪轂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改裝零件。
陸安然穿梭在展位之間,眼睛不夠用。
她在一組來自德國的全鍛造BBS輪轂前蹲下來,手指沿著輪輻的弧線滑過去。
「LM-R,鍛造鋁合金,重量比鑄造的輕了40%。」
她回頭看秦越。
「你知道這套輪轂多少錢嗎?」
秦越站在她身後,手裡依然提著她的包。
「不知道。」
「十二萬一只,四隻一套四十八萬。」
「嗯。」
「就......嗯?你難道不覺得貴?」
「軍用裝甲車一條履帶造價八十萬,這個便宜。」
陸安然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你拿坦克履帶跟改裝輪轂比,腦迴路也是沒救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走到展館深處的C區,陸安然的腳步停住了。
一個用鋼化玻璃罩著的展台上,擺著一組鈦合金雙渦輪增壓套件。
啞光銀灰色的殼體表面刻著精密的散熱鰭片,兩顆渦輪葉片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展台底座的銘牌上印著一行德文和一行英文,最下面是一個數字——全球限量12套。
陸安然的呼吸頻率明顯加快了。
「這是HKS聯合博格華納出的聯名款。」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鈦合金殼體,陶瓷滾珠軸承,渦輪響應時間比市面上最快的縮短了0.3秒。」
她繞著展台轉了一圈,蹲下來從各個角度打量。
「全球就十二套,京城這次展會分到了兩套。」
她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我要了。」
秦越站在旁邊,目光從套件上掃過,最終落回陸安然發光的側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她的包換了只手提。
陸安然正要去找展位負責人談價格。
一道聲音從斜後方插了進來。
「喲,這位美女也看上這套件了?」
陸安然回頭。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從隔壁展位晃過來,黑色機車皮衣敞著拉鏈,裡面套著一件限量潮牌T恤,脖子上掛了兩條粗金鍊子,手腕上是一塊綠水鬼。
身後跟著三個穿著暴露的網紅模樣的女生,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在金屬格柵地面上走得搖搖晃晃。
男人叼著一根沒點著的雪茄,目光從陸安然臉上滑下去,在她鎖骨和腰線上多停了兩秒。
陸安然的眉毛往中間擰了一下。
「關你什麼事。」
男人笑了,伸出手在自己皮衣翻領上彈了彈。
「我是張家的,圈裡都叫我濤哥,在座的展商有一半是我兄弟。」
他往前走了兩步,繞到展台正面,用手指敲了敲鋼化玻璃罩。
「這套件我上午就跟主辦方打過招呼了,兩套都歸我。」
他回頭看陸安然,咧嘴笑。
「小美女,不是我小氣,這玩意兒不是有錢就能玩明白的。」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把蘭博基尼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
「改裝這行當講究的是'渦輪遲滯'和'排氣回壓'的平衡,你這種買菜車隨便改改就得了,上雙渦輪增壓屬於殺雞用牛刀。」
他說到這裡,大方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著微信二維碼。
「要不這樣,加個微信,哥手把手教你改車,保證比你在網上查的那些野路子靠譜一百倍。」
陸安然低頭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了看他臉上那副「我在降低身段和你說話」的表情。
她沒有接手機,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秦越。
秦越站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左臂挎著她的粉紫色斜挎包,右手提著草莓貼紙奶茶杯,脊背挺得筆直,望著陸安然似在揣摩她的小心思。
濤哥順著目光看過去,上下打量了秦越兩秒。
軍綠色便裝,沒有品牌Logo,腳上一雙黑色作訓鞋,手腕上的表是三百塊都不到的石英款。
再看看他手裡那隻粉紫色的包和草莓奶茶。
濤哥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你這男朋友看著挺老實。」
他的目光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蔑,從秦越手裡的奶茶掃到那隻粉色斜挎包上。
「不過改裝這行當講究的是真本事,光給女朋友拎包倒水可不夠。」
他抬了抬下巴,衝著秦越身上那件沒有品牌的便裝努了努嘴。
「兄弟,怕是連個扳手都沒摸過吧?」
展位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濤哥身後的三個男的孩子還在低頭聊天。
「看到沒,濤哥又開始現場教學撬牆角了。」
「哎,被張少盯上只能算那兄弟倒霉了。」
「你還真別說,這妹子長得是真好看!」
陸安然的右手食指在展櫃邊緣敲了兩下看著濤哥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左手攔住正準備上前的秦越,旋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京城有三個張家,濤哥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