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翼劃破雲層，灣流G700的起落架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舷窗外，馬德里巴拉哈斯機場的跑道在午後斜陽下泛著熱氣。
整整飛了十三個小時，馬德里這邊的時間是下午五點零三分。
好在途中一家三口都補了覺，知夏更是斷斷續續睡了六個多小時，此刻才被機身減速的慣性晃醒。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抬起腦袋，揉了揉眼睛，頭上的小揪揪歪了一個。
「到了？」
「嗯。」
林夜伸手幫她把歪掉的揪揪扶正，順便拿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口水印。
蘇沐雪從對面座位站起來，伸了個小小的懶腰，羊絨連衣裙的褶皺被她隨手撫平。
她往舷窗外掃了一眼，眼皮跟著跳了跳。
十二個西裝大漢在停機坪上分列兩排，站姿猶如電線桿，人跟人的間距跟用尺子比划過一樣。
領頭那位戴著耳麥，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身後是兩輛全黑邁巴赫和一輛加長版奔馳商務車。
蘇沐雪轉過頭看林夜。
「你安排的？」
林夜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駐歐分部的人，提前打過招呼讓他們趕過來了。」
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一個黑色軟殼箱和知夏的小書包，又從西裝內袋摸出眼鏡。
直接往臉上一扣。
蘇沐雪瞥見他眼底熬出來的青暈，有些無語。
「遮得住嗎？」
林夜推了推鏡框。
「能遮多少遮多少，總不能讓隊員們心。」
蘇沐雪拿眼尾白了他一下，但嘴角還是沒忍住往上抬了抬。
艙門打開，馬德里下午的熱風湧進來。
知夏牽著林夜的手走下舷梯，白色小皮鞋踩在金屬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仰起腦袋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兩排黑衣保鏢身上停了一秒。
「爸爸。」
「嗯？」
「他們站得好直。」
知夏補了一句評價。
「比三亞那批假裝曬太陽的保鏢專業多了。」
林夜低頭看她，忍住了笑。
「好啦，別翻舊帳。」
領頭的保鏢快步迎上來，九十度鞠躬。
「大少爺，少夫人，行程已安排妥當，市區酒店套房已備好，小小姐的房間加裝了空氣淨化器和兒童安全設施。」
林夜接過文件夾翻了一頁，掃了兩眼行程表。
「酒店離普拉多博物館多遠？」
「車程八分鐘。」
「聖家族大教堂呢？」
保鏢話音一頓。
「那個在巴塞隆納，大少爺，需要坐高鐵大概三個小時。」
林夜合上文件夾。
「明天安排一趟。」
他轉頭看向蘇沐雪。
蘇沐雪正蹲在知夏身邊給她整理外套拉鏈，知夏乖乖站著，手裡抱著長耳兔，那份淡定簡直跟出來談業務的出差高管差不多。
「沐雪。」
蘇沐雪抬起頭。
林夜把文件夾遞給身旁的管家，走過去牽住她的手。
「這幾天帶知夏好好逛逛，想吃什麼吃什麼，看上的全買。」
她站起身，反手扣住他的掌心，小聲叮囑。
「你別操心我們，自己當心點身體。」
空出另一隻手，她抬起來替他捋了捋微微翻起的衣領，動作自然又細緻，手指不經意蹭過他頸側皮膚，停了一瞬。
「領子歪了。」
林夜垂眼看她。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細碎的光斑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耳後幾縷碎發被熱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正低著頭認真地把他領口的摺痕一點一點壓平，睫毛翕動間帶出若有若無的暖意。
林夜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反手壓住她正在整理衣領的手腕，隨手一拉。
蘇沐雪完全沒防備，嘴唇上直接磕上來一個吻。
很輕，很快，帶著一點棒棒糖的甜膩味。
蘇沐雪兩邊耳朵瞬間燒得通紅。
她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胡亂往旁邊飄。
十二個黑衣保鏢整齊劃一地仰頭看天。
西班牙的天空確實很藍，藍得他們連脖子都不敢彎一下。
蘇沐雪氣惱地拿眼尾瞪他，咬牙道。
「你......這麼多人看著呢。」
林夜攤開手，表情十分無辜。
「他們都在看雲。」
蘇沐雪氣得想踹他，但腳剛抬起來又想起自己穿的是平底拖鞋替換的低跟鞋，最後只在他小臂上重重掐了一把。
知夏就站在兩人旁邊。
她抱著長耳兔，仰著腦袋，眼珠骨碌碌在父母身上打轉，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爸爸。」
林夜低下頭：「嗯？」
知夏的聲音軟糯，但語調一板一眼：「媽媽的臉比馬德里的晚霞還紅。」
蘇沐雪的臉這下連帶脖子都紅透了。
她彎腰一把將知夏撈進懷裡，用女兒的小身子強行擋住自己發燙的臉。
「寶貝，我們走，不管你爸爸了。」
知夏在她懷裡偏過頭，朝林夜伸出小手。
林夜握住女兒的手，半蹲下身，跟她平視。
「爸爸去幹活了，你負責照顧好媽媽。」
知夏點點頭，端著一副小大人的認真樣。
「爸爸也加油。不過……明天要是打輸了不許拿黑眼圈當藉口哦。」
林夜側臉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抽了兩下。
他站起身，把墨鏡往鼻樑上懟了懟，從牙縫裡擠出倆字。
「知道。」
知夏沒接茬，只是把嘴角往上抿了抿。
那弧度跟她媽媽今天早上那副「本總裁贏了」的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商務車的門被保鏢拉開，蘇沐雪抱著知夏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前，蘇沐雪從車窗里探出半個頭，對林夜比了個口型。
「注意休息。」
林夜也還了個口型。
「等我。」
車子駛離停機坪。
林夜站在原地目送，直到尾燈消失在機場的轉彎處，才收回視線。
他摸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老張，我落地了。」
「您到了！太好了，地址我發您，車已經在機場出口等著了。」
「場館那邊什麼情況？」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兩秒。
張主任的聲音聽著像是一天沒喝水，透著乾澀的疲憊。
「不太好。」
「今天開戰的幾個項目連連失利，國內外輿論有點爆了。」
林夜眼皮沉了沉，沒再廢話，掛了電話大步往出口走去。
「知道了，發個定位，我來了再說，先上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