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700降落京城時正值中午。
艙門打開，十月的陽光斜斜潑進來帶著首都特有的乾爽。
知夏抱著那個聖家族大教堂微縮模型跨過舷梯門檻。
陸承洲站在停機坪正中央，身側是拄著拐的陸雲和披著軍大衣的林烈。
兩位老爺子說好只是順便來接機，可那架勢比閱兵還要隆重幾分。
知夏遠遠看見陸雲和林烈，小短腿立刻倒騰起來。
「太爺爺。」
陸雲彎腰張開雙臂，把撲過來的重孫女一把撈進懷裡。
「哎呦我的小祖宗，想太爺爺沒有？」
「想了。」
知夏從懷裡掏出那個白色樹脂模型雙手捧到陸雲眼前。
「這是西班牙的教堂，裡面的柱子像森林，光透過彩色玻璃灑下來像樹葉縫裡漏的陽光，我帶回來給太爺爺看。」
陸雲接過模型的手哆嗦了一下，眼眶泛紅卻故作嫌棄。
「這玩意兒白不溜秋的，還沒我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好看。」
林烈湊過來瞟去一眼嗤了一嗓子。
「你這老頭子嘴硬，剛才在車上念叨了二十遍知夏什麼時候落地。」
「你少血口噴人。」
知夏趴在陸雲肩頭伸手拍著他後背。
「太爺爺別吵了，我給你講教堂的故事好不好？設計師叫高迪，他覺得最好的建築應該從大自然里長出來。」
陸雲立刻收聲，臉上褶子全舒展開來。
「好好好咱們回家講，回家講。」
林夜牽著蘇沐雪走下舷梯，看著這一幕搖著頭笑。
陸承洲迎上來，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兩秒才開口。
「沒瘦看來吃的還行，這次表現不錯，杜拜再接再厲。」
「嗯。」
陸承洲拍過林夜的肩沒多話，轉身招呼眾人上車。
蘇景行從第二輛車裡探出腦袋，隔著三米沖林夜扯起嗓子喊。
「女婿。今晚五排，我等了你一個禮拜，星耀三掉到星耀一了你知不知道。」
葉晴在后座一把將他拽回去。
「丟不丟人，機場呢.......」
林夜沖岳父比了個OK的手勢彎腰鑽進車裡。
回到陸家老宅，一頓接風午飯吃得熱鬧非凡。
林烈親自下廚做了紅燒肘子，陸雲非要加一道清蒸鱸魚較勁。兩位老爺子在廚房差點動起手來，最後端上桌的菜比過年還豐盛。
知夏坐在林夜和蘇沐雪中間，一口飯一口菜吃得文雅。她偶爾抬頭點評一句太爺爺的魚蒸老了三十秒，惹得陸雲直吹鬍子。
飯後林夜幫知夏擦淨嘴角的醬汁，把她交給李瑾柔帶去午睡。
蘇沐雪在門口送他出去，抬手理平他襯衫領口。
「基地那邊別待太晚，回來陪知夏。」
「六點之前到家。」
林夜低頭親過她額頭轉身上車。
四十分鐘後西郊集訓中心。
三面牆的大屏幕正循環播放馬德里訓練賽的錄像。
夢淚坐在角落嚼著能量棒，眼睛盯著畫面中自己的走位軌跡。
江飛歪在電競椅上轉筆，時不時低頭瞄去手機一眼。
林夜推門進來順勢把外套甩到椅背上。
「怎麼樣？我們這次還有哪些能改進？」
夢淚嘟囔。
「第二局打boss的時候有幾處走位還能再快點，其他基本沒問題。」
林夜靠著桌沿雙臂交叉。
「其他隊伍和我們的差距現在確實很大。我們的配合已經到肌肉記憶級別了，按現有水平保持常規訓練金牌隨便拿。」
他偏頭看向江飛。
「所以接下來我會分出一部分時間給其他項目執教。FPS那邊楚雲還差火候，趙天明也要繼續打磨，周沉也需要針對LeRoi的決賽局復盤。你們兩平時保持打boss的手感就行。」
夢淚點頭。
「行！我們等你時間。」
「嗯。」
林夜應了一聲視線卻沒從江飛身上移開。
江飛剛才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帶著點笑意，拇指在鎖屏界面上摩挲著。
林夜走過去定睛一看，那張照片是徐芷涵穿著一襲婚紗站在禮服店的試衣鏡前側身回眸，笑容裡帶著少女才有的羞澀。
那是可隆電競展結束後江飛陪她去試婚紗時拍的。
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林夜記得清楚。
當時徐芷涵搶過江飛手機命令他必須把TITAN臉按地上摩擦，話說完又補了一句婚紗的事不急等你忙完再說。
從那之後徐芷涵再沒提過婚禮。
她偶爾來基地送飯每次都笑著說不急不急你好好訓練。
這份體貼讓林夜心裡不是滋味。
江飛注意到林夜的目光趕緊把手機扣過去，耳朵紅了一片。
「咳。那個，我就是看看時間。」
「看時間需要笑成傻子？」
夢淚頭也沒回地補上一刀。
江飛臉更紅了把手機塞進褲兜。
「你們繼續聊戰術，我去接杯水。」
他站起來往外走林夜沒攔。
夢淚此時才回頭看去林夜一眼兩人目光交匯。夢淚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復盤又進行了半個小時。把三局的關鍵節點全部標註完畢後林夜合上筆記本電腦。
「今天到這兒，明天上午十點全隊戰術會通知一下。」
夢淚收拾東西起身。
「那我先去再練一會。」
「別太晚。」
夢淚擺了手出門。
林夜坐在椅子上沒動。等了約莫三分鐘江飛端著紙杯回來。
「夜哥，我那個……」
「坐。」
江飛坐下，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
林夜靠在椅背上語氣散漫。
「打算什麼時候辦？」
「啊？辦什麼？」
「裝糊塗呢？」
林夜伸手彈去江飛腦門一下。
「婚禮。什麼時候辦？」
江飛的表情從茫然到糾結前後不超過兩秒。
他搓著手低下頭。
「我跟芷涵商量過。她說等奧運結束再說不想影響訓練節奏。」
「她說的還是你說的？」
江飛張著嘴沒出聲。
林夜看著他。
「是你先提的吧，然後她順著你的意思答應了。」
江飛沉默幾秒點著頭。
「我怕耽誤事兒。夜哥你知道的這次是國戰，我不想因為私事分心。萬一出了差錯……」
「江飛。」
林夜打斷他。
「你從德國回來到現在，鎖屏壁紙換了幾次？」
江飛愣住。
「沒。沒換過。」
「那就對了。」
林夜站起來走到江飛面前拍上他的肩膀。
「你天天看著那張照片笑，你覺得這叫不分心？」
江飛嘴唇翕動說不出反駁的話。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門口走去。
「行了行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陪陪她先。」
直到門合上。
江飛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最終低頭打開手機。
鎖屏壁紙上徐芷涵的笑容安靜地亮起。
停車場裡林夜坐進駕駛座沒急著發動引擎。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蘇沐雪的對話框拇指在屏幕上跳動。
【老婆，幫我查一下這個月哪天日子好，我要幫江飛辦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