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的民謠歌手,嗓音發緊,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看著江尋,那眼神,是信徒仰望神祇的狂熱與崇敬。
「老師!這首歌……它叫什麼名字?」
江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越過喧囂的人海,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女人身上。
楊宓就站在那裡。
夜市的萬千燈火在她身後暈成一片溫柔的光,她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讓那層水霧凝結成淚。
江尋看著她,笑了。
他這才轉過頭,對著還湊在嘴邊的話筒,用一種輕得像在分享秘密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成都》。」
成都!
這兩個字,就是引爆全場的開關。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好聽!再來一遍!」
這一聲吶喊是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這鍋滾油。
「對!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呼喊聲從零星幾點,迅速匯成了一片響徹錦里夜空的巨浪,那山呼海嘯般的熱情,幾乎要掀翻腳下的青石板路。
年輕的歌手和他朋友徹底懵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兩人站在原地,手腳都僵硬得不知該往哪兒放。
江尋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真誠又期待的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同樣用亮晶晶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楊宓。
他笑了。
沒有半句廢話,他對著眾人,瀟灑地點了點頭,再次將那把舊吉他抱進懷裡。
溫暖、簡約的前奏,再一次在蓉城溫柔的夜風中流淌開來。
江尋的歌聲也再一次響起。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少了幾分初唱時的感懷,多了一份被這座城市的熱情所感染的,溫暖的笑意。
當他再次唱到副歌——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哦哦……」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人群中,一個坐在輪椅上聽歌的白族老奶奶,第一個跟著那旋律,用帶著濃重方言的口音,輕聲哼唱起來。
她的歌聲蒼老,卻有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柔。
這個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正在給孩子買糖畫的年輕母親。
一個剛下班、還穿著西裝的疲憊白領。
從老人到孩童,從本地人到外地遊客。
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地,加入了這場盛大的合唱。
「你會挽著我的衣袖,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坐在小酒館的門口……」
最後,整個錦里夜市的街角,竟匯成了一場數千人的、氣勢磅礴的大合唱!
所有人都被這首歌的情感所包裹,用或標準或蹩腳的口音,唱著同一首歌,唱著對這座城市最深沉的愛。
郭滔和於簽,這兩個老江湖,此刻也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郭滔張著嘴,喃喃地對於簽說:「老於,我收回之前的話,這小子不是來砸場子的……他是來封神的。」
於簽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被數千人簇擁的年輕人,眼神里,只剩下純粹的嘆服。
張吉珂的大腦則徹底宕機,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音樂的力量,真的可以強大到這種地步。
這比他用盡全力打出一記絕殺,還要震撼人心。
楊宓站在人群中。
她看著那個在燈光下,周身都渡上了一層光暈的男人。
看著他閉著眼,撥動琴弦,引領著身後數千人的合唱。
她的視線,早已被湧上的熱流模糊。
她知道,這首歌,是唱給蓉城的。
那歌聲里,有這座城市的慵懶,有這座城市的故事,有這座城市的離別與重逢。
但那句「你會挽著我的衣袖,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那句「在那座陰雨的小城裡,我從未忘記你」。
分明就是江尋描繪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最平淡,也最動人的未來。
這是唱給她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情書。
……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整個街角,卻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寂靜。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場盛大的、充滿了感動與共鳴的合唱中,無法自拔。
江尋緩緩睜開眼。
他對著台下,對著這片被他用歌聲征服的人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炸響!
經久不息!
江尋將那把創造了奇蹟的舊吉他,還給了那個早已熱淚盈眶的年輕歌手,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撥開人群,想回到那個還在靜靜看著他的女人身邊。
然而,這一次。
楊宓,卻先他一步。
她從人群中,逆流而上,擠了出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全場數千人善意的起鬨聲中,在直播間上億觀眾瘋狂的尖叫聲中。
楊宓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狐狸眼,此刻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辰,亮得驚人。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踮起腳尖。
用一個混雜著感動、驕傲、和無盡愛意的,滾燙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想說的話。
那一刻。
石橋,燈火,人海,都成了褪色的背景。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個,在蓉城街頭,萬眾矚目下的,深情的吻。
「喔——!!!」
郭滔和於簽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帶頭吹起了響亮的口哨,瘋狂起鬨。
而這個吻,也成為了《我們的浪漫小屋》中,最浪漫、最出圈、最無法被復刻的——
封神名場面。
總導演死死攥住副導演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對方臉都白了,他自己的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快!鏡頭!所有機位對準!別他媽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