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清晨,雨後微涼。
小院裡,攝像機和燈光撤去,終於有了幾分家的暖意。
曲終人散。
節目的最後一頓飯,江尋只煮了一鍋白粥,配幾屜餃子和幾樣爽口小菜。
一頓真正的散夥飯。
飯桌上安靜得有些過分,連郭滔都只是埋頭吃飯,眼圈泛著紅。
幾個月的朝夕,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工作。
「行了,一個個跟奔喪似的。」
江尋夾起一個餃子,精準地空投進楊宓碗裡,打破了沉默。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以後想蹭飯隨時來,自帶食材就行。」
一句話把眾人都給逗笑了,但那股離別的酸楚,卻更濃了。
飯後,眾人提著行李,準備各奔東西。
張吉珂落在最後,走到江尋面前。
這個在賽場上脊樑永遠挺得筆直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情緒翻湧。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最終伸出鋼鐵般的臂膀,給了江尋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老江。」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以前,是我狹隘了。」
他鬆開手,目光直視著江尋的眼睛,那裡面有火焰在跳動。
「聽完你的《大秦》,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我一直追求更快,更高,更強。」
「而你追求的,是更深,更遠,更久。」
「謝謝你,讓我找到了打球之外,另一種能讓我渾身血液都燒起來的東西。」
這是一個世界冠軍,最真誠的致敬。
江尋笑了笑,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能把你看哭,也算我的本事。」
「加油,為國爭光。」
「你也是。」張吉珂重重點頭。
另一邊,於簽戴著他的小禮帽,晃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不像張吉珂那麼鄭重,只是上下打量了江尋一番,嘿嘿一笑。
「尋兒,你記住於哥一句話。」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真人,是不會被綜藝的框子框住的。」
「你以為這就完了?不,這才是開始。」
「你這攤子事兒啊,還沒完呢。」
說完,他瀟灑地一揮手,鑽進了車裡。
江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
前往機場的路上,節目總導演王建國疲憊地按著太陽穴。
幾個月的連軸轉,總算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他剛準備打個盹,私人手機卻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台里的一把手——「趙台長」。
王建國心臟一跳,連忙接通。
「建國!瘋了!徹底瘋了!」
電話那頭,趙台長向來沉穩的聲音,此刻尖銳得像是變了調。
「台長,出什麼事了?」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收視率!」
「昨晚『長安夜宴』的實時收視率峰值,破6了!」
「破!了!六!」
「這直接擊穿了咱們台,不,是整個華夏電視史近十年的所有記錄!」
趙台長的聲音大到幾乎要衝破聽筒。
「現在,從宣傳口到文化司,我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王建國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破6?
這意味著,昨晚華夏至少有五分之一的電視觀眾,都在看他們的節目!
「還有!」趙台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著激動,「剛剛,上級部門直接下發文件,因為節目引發的巨大文化影響力,《我們的浪漫小屋》被正式定性為『年度文化現象級節目』!」
「要求我們整理江尋創作時的所有素材,全部上報!」
「這已經不是一個綜藝了,建國,你懂嗎?這是一個文化事件!」
掛掉電話,王建國呆呆地看著車窗外。
他打開平板,看著後台那條紅到發紫、近乎垂直拉升的收視曲線,又調出了關於江尋的輿情監測報告。
於簽那句話,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自己原本只是想找個話題人物來救活戀綜。
誰能想到,竟然……請來了一尊真神。
「江尋……你這傢伙,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王建國苦笑著,喃喃自語。
……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
返回京城的飛機,平穩地穿行在雲海之上。
機艙內安靜舒適,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但這種隔絕,僅僅是物理上的。
從上飛機開始,楊宓和曾姐的手機就沒停過,各種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是兩隻被電擊的蛤蟆。
「別看了,眼睛不想要了?」
江尋從後面環住楊宓的腰,下巴懶洋洋地擱在她的香肩上。
「不行,我怕我一眨眼,就錯過一個億的頭條。」
楊宓的臉上,是驕傲、震撼,還有一絲哭笑不得。
她將手機屏幕轉向江尋。
「老公,你看,這已經不是國內熱搜那麼簡單了。」
屏幕上,早已不是熟悉的微博界面。
最頂上的,是官方的集體蓋章。
華夏駐外數十個大使館的官方文化帳號,竟不約而同地,集體轉發了江尋吟誦《將進酒》的片段,並配上了多國語言的精準翻譯。
評論區里,是海外華人海嘯般的民族自豪感。
緊接著,是學術界的地震。
國內外頂尖的音樂學院和歷史學院,多位權威學者連夜發文。
柯蒂斯音樂學院的終身教授稱《大秦》是「來自東方的革命性史詩交響」。
燕京大學的文學院長則讚嘆,江尋以「哲人之姿」賦予了《春江花月夜》終極的宇宙思辨。
最後,是海外民間平台的狂熱。
YouTube、Twitter上,「The Poet from Chang'an」(來自長安的詩人)這個標籤,衝上了多個國家的文化趨勢榜前列。
無數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被視頻中那種恢弘、浪漫、深刻的東方力量徹底擊穿,紛紛驚嘆:「這才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一樁樁,一件件,織成一張覆蓋全球的巨網。
曾姐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她看著那些天文數字般的流量和商業報價,感覺自己幾十年的金牌經紀人生涯都白幹了。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江尋,卻在看完這一切後,慢悠悠地關掉了手機屏幕。
他臉上沒有半分興奮激動,反而把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慵懶,變本加厲地展現出來。
他鬆開環抱著楊宓的手,轉而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蜷縮進她的懷裡。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她散發著清甜發香的頸窩。
「完了完了……」
他用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
「這下好了,動靜搞這麼大,以後想在國外躺平都不行了。」
聽著他孩子氣的抱怨,感受著他此刻毫無防備的依賴和脆弱。
楊宓心中那因震撼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瞬間化為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柔。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再波瀾壯闊,也不及懷裡這個男人片刻的安寧重要。
她伸出手指,輕輕地,幫他按摩著太陽穴,舒緩著他緊繃的神經。
機艙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輕微轟鳴和兩人均勻的呼吸。
過了許久,楊宓才俯下身,紅唇湊到他的耳邊。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女王的霸道,和妻子獨有的寵溺,笑著說:
「別怕,我的鹹魚大神。」
「外面的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的警告。
「但是你記住了……」
「全世界,我只准你『啃』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