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響炸裂。
厚重的紅木門板不是被推開的,是被生生踹開的。
門鎖崩斷的金屬脆響,在封閉的套房內迴蕩。
曖昧旖旎的氣氛,瞬間粉碎。
金世川跨步入內。
身後跟著兩座鐵塔般的保鏢。
他身上的真絲睡袍領口大敞,頭髮微亂,那是剛才船體撞擊留下的狼狽。
但這絲狼狽,壓不住他眼底那種要吃人的寒意。
屋內一片狼藉。
名貴的景泰藍花瓶成了碎片,畫架翻倒,炭筆斷成兩截。
楊宓裹著單薄的床單,整個人縮在沙發死角。
肩膀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江尋擋在她身前。
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背帶褲,像一條護食的流浪狗,脊背弓起,死死盯著闖入的掠食者。
金世川沒看人。
視線像鉤子,鉤住了地毯中央。
那張素描。
畫紙上,沈若素不著寸縷。
唯有脖頸上那顆「滄海之淚」,藍得妖冶。
不僅是裸露。
更是畫中那個女人臉上的神情——那種金世川從未擁有過的、徹底的鬆弛與媚態。
那是對他權勢和金錢最響亮的嘲諷。
陳道彎腰。
指尖捏起畫紙。
監視器後,烏善把大腿都掐青了,大氣不敢出。
鏡頭推近。
給到陳道面部特寫。
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盯著畫,看了整整五秒。
第一秒,錯愕。
第三秒,手指收緊,畫紙發出痛苦的呻吟。
第五秒。
他笑了。
笑意沒達眼底,全是血腥氣。
「好。」
「真好。」
陳道抬手,將揉皺的畫團狠狠砸向楊宓。
「沈若素。」
聲音不高,卻陰冷得像毒蛇爬過腳背。
「這就是你去底艙學到的東西?」
他步步緊逼,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咔嚓作響。
「我以為你會跑,會鬧。」
「但我沒想過,你會這麼……下賤。」
「為了一個畫畫的乞丐,臉都不要了?」
「閉嘴!」
江尋暴起,猛地推了一把陳道。
「跟她沒關係!是我……」
啪!
這一巴掌,陳道借位抽得極狠。
勁風掃過,江尋的臉順勢偏向一側,髮絲凌亂地遮住眼睛。
兩名保鏢餓虎撲食般衝上,一左一右,將江尋死死按跪在地。
膝蓋撞擊地板的悶響,聽得人牙酸。
「別碰他!」
楊宓尖叫,想要撲過去,卻被另一名保鏢橫臂攔住。
陳道居高臨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真實的殺機。
那是屬於上位者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
但他很快收斂。
這裡是頭等艙,殺人太髒。
他要誅心。
陳道的目光,滑向桌面敞開的首飾盒。
空空如也。
只有那顆價值連城的藍鑽,在他掌心幽幽閃光。
那是他剛才進門時順手拿的。
這一刻。
陳道的演技封神。
他背對著眾人,指尖一滑。
那顆碩大的鑽石順著袖口滑落,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了江尋搭在椅背的大衣口袋。
動作行雲流水。
像個老練的魔術師。
做完這一切,陳道猛地轉身,臉色驟變。
全是驚惶與憤怒。
「鑽石呢?」
「我的『滄海之淚』呢?!」
他指著空盒子,唾沫星子橫飛:
「剛才就在桌上!肯定是被這小子偷了!搜!」
「給我搜他的身!」
「我就知道,底艙上來的老鼠,手腳都不乾淨!」
保鏢粗暴地扯過那件破舊的大衣。
倒提。
抖動。
叮噹。
那顆藍鑽墜落,在地板上彈跳兩下,滾到江尋膝邊。
幽藍的光,此刻成了最刺眼的罪證。
全場死寂。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鋼鐵巨獸里,窮人的口袋裡出現了鑽石。
這就是死罪。
不需要審判。
江尋愣住。
他看著那顆鑽石,又抬頭看了看一臉正義凜然的陳道。
沒有辯解。
沒有大喊冤枉。
因為他懂了。
這是權力的遊戲,他沒有發言權。
「帶走!」
陳道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鎖到底艙安保室!到了紐約,交給警察!」
兩名保鏢發力,將江尋從地上架起,反剪雙手拖向門口。
「不!不是他!」
楊宓瘋了。
她不顧一切地衝上來,指甲死死摳住門框,哭喊聲撕心裂肺。
「是你!金世川!是你陷害他!我看見了!」
「啪!」
陳道一把甩開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踉蹌後退。
「若素,你瘋了。」
「為了個賊,你要毀了自己的清白?」
他指著江尋,字字如刀:
「看清楚!他接近你,不是為了愛!是為了錢!為了這顆石頭!」
江尋被按在門框上。
半張臉擠壓變形,顴骨在那粗糙的木紋上磨得通紅。
他沒有掙扎。
甚至沒看那個陷害他的小人一眼。
他艱難地扭過頭。
那一瞬。
特寫鏡頭捕捉到了全片最令人心碎的畫面。
那雙眼睛裡。
沒有被冤枉的憤懣,沒有對牢獄的恐懼。
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擔憂。
船要沉了。
只有他知道,死亡正在倒計時。
他死死盯著哭到崩潰的楊宓,嘴唇無聲地開合。
沒有聲音。
但那個口型,清晰無比。
那是兩個字——
「快跑。」
砰!
大門重重摔上。
那個眼神,隨著閉合的門縫,被黑暗徹底吞噬。
「Cut!」
現場沒有歡呼。
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服裝組幾個小姑娘眼眶通紅,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
太虐了。
那種把命都交出去的眼神,像把鈍刀子,在所有人心裡割。
「自己都要完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讓老婆快跑……」
「這特麼才是真愛啊!」
陳道瞬間出戲。
他整理好睡袍,彎腰把地上的江尋拉起來,順手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沒事吧?剛才那下磕得挺響。」
江尋揉著肩膀,咧嘴一笑,那股子痞氣又回來了:
「沒事,陳老師,您剛才那招栽贓太絲滑了,沒少練吧?」
「去你的!」
陳道笑罵一句,隨即正色道:
「不過你剛才那個眼神……給得太絕了。」
「那種絕境裡還要把愛人推出去的感覺……說實話,那一瞬,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角落裡。
楊宓還裹著床單坐在地上。
她沒動。
也沒出戲。
腦子裡全是江尋最後那個眼神。
那種絕望的深情,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口,疼得她發抖。
江尋走過去。
蹲下。
遞給她一張紙巾。
「哭傻了?」
楊宓猛地抬頭。
淚眼婆娑中,那張臉和戲裡的江野重疊。
她突然伸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力氣大得驚人。
「江尋……」
「我在。」
「我不跑。」
她帶著哭腔,在他耳邊咬牙切齒,溫熱的眼淚流進他的頸窩。
「下一場戲,我就拿斧子劈開那個該死的門!」
「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誰也不行!」
江尋反手輕拍她的後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那裡,注水組已經準備就緒。
「好。」
他輕聲說,語氣溫柔得一塌糊塗。
「我等你。」
「等沈若素,來救她的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