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張家界。
海拔一千五百米的雲頂天宮,此刻被厚重的雲霧吞沒,只露出玉清殿金色的琉璃瓦頂,像是一座漂浮在九天之上的孤島。
「各單位注意,風向正常,雲海高度完美。」
「無人機編隊起飛!」
隨著對講機里的一聲令下,十架電影級無人機像蜂群一樣鑽入雲層,隨後迅速拉升,俯瞰整座廣場。
畫面傳回監視器,烏善睜大了眼睛。
太壯觀了。
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上,三千名群演早已列陣以待。
通天峰的白衣如雪,龍首峰的黑袍肅殺,大竹峰的灰衣樸素……七色道袍分列七個方陣,旌旗蔽日,人頭攢動。
眼前是三千個活生生的人,並非後期複製粘貼的「紙片人」。
沒有綠幕的虛假光影。
山風是真的,吹得衣擺獵獵作響;雲霧是真的,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
「這就是工業化仙俠。」
烏善喃喃自語,「這氣場,還沒開打就已經贏了。」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鐘聲,迴蕩在群山之間。
七脈會武,正式開啟。
「首座入場!」
沒有威亞鋼絲的尷尬反光,也無直上直下的僵硬升降。
那是價值五千萬的「高速索道系統」在發威。
天邊划過幾道流光。
李雪健老師飾演的道玄真人,身著墨綠道袍,手持拂塵,從最高的塔尖滑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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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極快,卻穩如泰山。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落地瞬間,膝蓋微曲化勁,拂塵一甩,袍袖鼓盪。
仙風道骨,不怒自威。
這就是掌門的排面。
緊接著,是一道赤紅色的劍光。
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高老師雖然體型圓潤,但在黑科技威亞的加持下,竟然飛出了一種舉重若輕的宗師氣度。
「砰!」
他重重落在己方陣營前,震起一圈塵土。
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瞪了一眼縮在隊伍最後面的那個身影。
江尋。
或者說,張小凡。
此時的江尋,穿著一身灰色粗布麻衣,臉上抹著灶台灰,頭髮亂糟糟的。
被師父一瞪,他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
那一臉「我是廢物我給師門丟人了」的怯懦,演得入木三分。
……
就在這時。
天空中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嗡——」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蒼穹。
只見雲海破開,一道白虹貫日而來。
那是劉語嫣。
那是小竹峰的陸雪琪。
她腳踩天琊神劍,身姿筆挺,白衣勝雪。
無多餘動作,無花哨翻轉。
就是快。
就是冷。
她裹挾著凜冽寒氣,從九天之上墜落凡塵。
「嗒。」
靴底觸地。
天琊劍發出一聲脆響,自動歸鞘。
劉語嫣站在廣場中央。
她沒有看任何人。
那雙丹鳳眼清冷,滿場的喧囂與她毫無關係。
原本嘈雜的三千群演,在這一刻,竟然真的安靜了。
不需要導演喊話維持秩序。
那是對極致美貌和氣場的本能反應。
太美了。
也太冷了。
她站在那裡,周圍三米無人敢靠近,連風都不敢造次。
監視器後,副導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選角……神了。她往那一站,這戲就成了一半。」
鏡頭切特寫。
給到角落裡的張小凡。
江尋手裡用力攥著那根燒火棍,手背青筋凸起。
他看著遠處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嘴巴微張,眼神發直。
他的眼神里滿是震撼與驚艷。
一個生活在泥潭裡的人,第一次見到了天上的月亮。
震撼,驚艷,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自慚形穢。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垢的鞋子,默默地往師兄身後躲了躲。
……
「抽籤開始!」
隨著長老一聲高喝。
一個紅木大箱子被抬了上來。
各脈弟子魚貫而出。
「蒼松門下,齊昊,斬龍劍!」
一位英俊小生喚出仙劍,流光溢彩,引來一片喝彩。
「小竹峰,文敏……」
每一個上台的弟子,手裡拿的不是光芒四射的仙劍,就是奇特的法寶。
除了大竹峰的隊伍末尾。
「那個誰……張小凡?」
負責登記的長老皺著眉,看著名單。
江尋被大師兄推了一把,踉踉蹌蹌地出列。
他低著頭,走得極慢,腳步沉重。
「法寶呢?亮出來看看。」
旁邊,幾個龍首峰的弟子(群演)抱著胳膊,神情戲謔。
江尋漲紅了臉。
他在幾千道目光的注視下,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向身後。
然後。
掏出了一根……
一根短粗的黑棍,頂端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
「噗——」
「哈哈哈哈!」
鬨笑聲四起,在廣場上迴蕩。
「那是啥?燒火棍?」
「大竹峰是沒人了嗎?派個伙夫上來?」
「這也叫法寶?我家捅爐子的鐵條都比這好看!」
甚至連田不易都羞得捂住了臉,不想看這個丟人的徒弟。
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江尋站在人群中央,孤立無援。
他用力握著那根燒火棍,身體僵直。
他想把棍子藏起來,可那是他唯一的夥伴。
他的腳尖在地上不安地碾動,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種「土包子進城」的窘迫,那種被全世界孤立的心酸,讓監視器後的工作人員看了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演技,太絕了。
完全看不出他是那個在奧斯卡紅毯上談笑風生的世界之王。
「抽籤!」長老不耐煩地催促。
江尋定了定神,把手伸進箱子。
抓出一個蠟丸。
捏碎。
一張泛黃的紙條露了出來。
他不敢看,閉著眼展開。
旁邊湊過來看熱鬧的弟子念出了上面的字:
「壹?一號?」
長老接過紙條,愣了一下,隨即高聲宣布:
「大竹峰張小凡,抽中一號簽!」
「首輪輪空!直接晉級!」
鬨笑聲戛然而止。
全場一片譁然。
「什麼?這傻小子運氣這麼好?」
「踩了狗屎運了吧!」
江尋霍地抬頭。
神情難以置信。
他看看長老,又看看手裡的燒火棍。
然後。
原本苦澀的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那是小人物被命運眷顧後的竊喜。
「嘿嘿……」
他抱著燒火棍,傻笑著跑回了隊伍,臉上是孩子般的喜悅。
遠處。
高台之上。
白衣勝雪的陸雪琪,看著那個奔跑的背影。
眼神淡漠。
她未曾想到,
這隻她眼中的螻蟻,未來會成為她一生都無法拔出的心魔。
「Cut!過了!」
江尋秒出戲。
他把燒火棍往腰上一別,拿起大喇叭,恢復了片場暴君的本色:
「剛才那個笑得最大聲的龍首峰弟子!演得不錯!中午加個雞腿!」
「全員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場!」
「比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