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荒島,流波山營地。
昨天那場泥坑威亞戲折騰得夠嗆。
迪力熱八連著洗了三遍熱水澡。
她揉了揉鼻子,總覺得還能聞到海島爛泥那股土腥味。
天剛亮。
她頂著黑眼圈坐在化妝棚外的馬紮上。
雙手捧著紙杯,小口嘬著豆漿。
整個人縮成一團。
「洗乾淨了就別閒著。」
江尋卷著劇本溜達過來。
紙筒順勢敲在熱巴腦袋上。
「遠景拍完了,你的主戲還沒影。」
他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現在得提前找找千古第一大妖的台詞語感。」
熱巴咬住吸管。
「在這兒找?」
她有些納悶。
「我的景不是在燕京的焚香谷內棚嗎?」
江尋沒答話,抬手指了指不遠處。
飾演鬼王的陳道坐在帆布椅上。
他穿著玄黑暗紋長袍,正閉目養神。
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
「去,跟陳老師對對詞。」
江尋把劇本拍進熱巴懷裡。
「第85場,小白脫困後在南疆遇到鬼王那段文戲。」
熱巴順著方向看去。
手一抖,豆漿險些灑出杯口。
「姐夫!你瘋啦?」
她壓著嗓子喊。
「讓我去跟陳老師對戲?」
「昨天那幾個男演員被他瞪一眼就忘詞了,你沒看見?」
「不去是吧?」
江尋雙手抱胸,轉頭看向遠處的泥潭。
「三號泥坑裡的水好像又蓄滿了。」
他拉長音調。
「要不讓武行兄弟再給你套次威亞……」
「我去!我現在就去!」
熱巴立馬從馬紮上彈起。
她咽了口唾沫。
邁著僵硬的步子挪向陳道。
腳步聲雜亂。
陳道睜開眼。
只是一瞥,多年演帝王養成的威勢便壓了過來。
熱巴只覺得胸口發悶。
平時在公司橫著走的她,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陳老師好。」
熱巴攥緊劇本,聲音發顫。
「江導讓我來找您對台詞。」
陳道沒起身。
他端起紫砂壺抿了口茶,目光掃過。
「嗯。」
聲音平淡。
「詞背熟了嗎?開始吧。」
熱巴腦子裡嗡的一聲。
形體室里練了一個月的表情全忘了。
她結巴著念出第一句台詞:
「你……你就是如今的魔教宗主?」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語氣軟綿綿的,眼神不住往旁邊躲。
活脫脫一隻受驚的兔子。
哪有半點絕世大妖的影子。
陳道皺起眉頭。
原著里的小白何等囂張。
敢指著正道掌門罵,敢把鬼王當小屁孩調戲。
熱巴現在完全被壓住了。
根本托不住戲。
陳道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他剛要開口。
「停停停!」
江尋拎著大喇叭沖了過來。
「你演的是活了三千年的九尾天狐!」
「不是剛進宮的答應!」
江尋指著熱巴開罵。
「在小白眼裡,什麼天下霸主,統統是個小屁孩!」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
「打算去鬼王宗應聘燒火丫頭嗎?」
「之前在形體室里爬了一個月。」
「學的媚態和野性呢?」
「全忘光了?」
當著老前輩的面挨罵。
熱巴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她也想霸氣。
可陳老師往那一坐就嚇人啊。
江尋見她不敢反抗,眉頭緊鎖。
這丫頭有演妖精的天賦。
不打破恐懼,永遠只是個花瓶。
他心思一轉。
他決定用對付吃貨最致命的招數。
「熱巴,別把他當陳老師!」
江尋一把拉過熱巴。
他指著椅子上滿臉錯愕的陳道大吼。
「你現在就想,你們在公司食堂打飯!」
「什麼?」
熱巴愣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想像這裡是食堂!」
江尋扯著嗓子喊。
「餐盤裡只剩最後一塊燉得軟爛流油的紅燒肉!」
「眼前這個穿黑衣服的老頭。」
「正要用筷子把你的肉夾走!」
江尋盯著熱巴的眼睛逼問。
「你是一隻被關在焚香谷餓了三百年的狐狸!」
「你要怎麼做?」
「是眼睜睜看他把肉吃掉?」
「還是拿出乾飯王的霸氣!」
「用氣勢把他壓住,把肉搶回來?」
這番荒誕的話起了作用。
一想到那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要飛。
熱巴眼裡的怯懦不見了。
護食的本能涌了上來。
野性和兇狠爬上臉龐。
陳道看著眼前女星的突變,有些訝異。
熱巴吐出一口長氣。
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她想起形體課上的狐狸姿態。
腰肢輕扭,重心移到右腿。
再次看向陳道時。
那雙大眼睛裡沒了半分敬畏。
目光慵懶,漫不經心。
卻透著危險的魅惑。
她盯著陳道的眼睛,扯開嘴角冷笑。
聲音褪去軟糯,帶上幾分嘲弄。
「你,就是如今的魔教宗主?」
熱巴偏過頭。
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陳道。
她輕嗤出聲。
「看著……也不過如此嘛。」
好傢夥。
接住戲了。
面對這股不把天下人放眼裡的氣場。
陳道眼中的訝異化作驚喜。
這才是九尾天狐。
演慣了帝王的陳道立刻興奮起來。
他接住了這股壓迫感。
臉色一沉,鬼王宗主的威勢傾瀉而出。
「放肆!」
「區區妖狐,可知在跟誰說話?」
換作幾分鐘前。
熱巴早被這一聲斷喝嚇趴了。
但此刻護食本能占了上風。
她沒有退縮。
反而向前邁出一步,拉近距離。
身子前傾,臉幾乎貼到陳道面前。
明艷的狐狸眼裡滿是戲謔與不屑。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頓。
「小傢伙。」
「本座在神州浩土橫行的時候。」
「你爺爺的爺爺……」
熱巴伸出手指。
放肆地在鬼王胸口點了一下。
「還在玩泥巴呢。」
「好!咔!」
江尋一拍大腿,大喊出聲。
這場臨時對戲堪稱完美。
江尋喊停。
陳道收起鬼王的威嚴。
熱巴大口喘著氣。
顯然剛從角色里出來,後怕得不行。
陳道滿意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好!很好!」
陳道端起紫砂壺喝了口茶。
他轉頭對江尋笑道。
「江導,這激將法奇葩,但這丫頭悟性不錯。」
他再次看向熱巴,毫不吝嗇誇獎。
「剛才那股媚骨天成。」
「又帶點瘋批勁兒,拿捏得很穩。」
「是個演絕世妖精的好苗子。」
陳道頓了頓,打趣道。
「恭喜你,丫頭。」
「這塊紅燒肉,你搶到了。」
聽到老戲骨的誇獎。
熱巴激動得直跺腳。
她長舒一口氣,眼眶又紅了。
熬過一個月的形體訓練。
扛過泥坑的折磨。
她終於找到了九尾天狐的魂。
江尋看著滿臉興奮的熱巴,笑了笑。
他轉頭看向遠處翻滾的烏雲。
小白的魂找到了。
流波山的文戲也磨合完畢。
接下來。
該那個讓全網失語的大傢伙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