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隱藏射燈發出的細微電流聲,在安靜的黑匣子裡分外刺耳。
慘白的強光從十幾米高的頭頂垂直砸下,將王鶴力釘在光暈中央。
他扭曲的表情在強光下無所遁形。
微揚的下巴不受控制地顫抖,脖頸青筋凸顯。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裡,透著困獸般的瘋狂。
黑棉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大腿上。
肌肉因力竭而產生的痙攣,在燈光下暴露無遺。
江尋站在中控台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看著光圈裡搖搖欲墜的王鶴力。
他沒喊停,也沒走過去,只是靜靜欣賞這副用虛榮支撐的醜態。
等王鶴力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江尋邁開長腿。
「篤。篤。篤。」
皮鞋踩在純黑吸音地板上。
江尋走得很慢。
沒有回聲,但每一步沉悶的聲響,都踩在王鶴力緊繃的神經上。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凌遲。
地上的吳雷、孟紫衣等人痛得叫不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盯著江尋的背影。
張晚一艱難抬頭,眼睛被汗水殺得通紅,看著江尋走向王鶴力,咽了口唾沫。
江尋走到王鶴力面前,停下。
距離不到半米。
極近。近到王鶴力能清晰感覺到江尋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江尋微微俯身,目光毫不留情地刺進王鶴力眼裡。
「你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酷嗎?」
江尋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刻薄。
王鶴力咬著後槽牙,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沒有說話。
他還在死撐著那個「桀驁」的站姿,哪怕膝蓋骨已經在咔咔作響。
「你以為你硬挺著不倒,就是骨頭硬?」
「就是有血性?」
江尋冷笑了一聲。
「收起你那套騙粉絲的把戲吧。」
「我在監視器後看過的演員,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你眼神里的東西,根本騙不了我。」
江尋又湊近一寸,盯著王鶴力的眼睛。
「你這根本不是桀驁。」
「你是在心虛。」
「心虛」兩個字,精準扎中了王鶴力的死穴。
王鶴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江尋沒給他喘息和辯解的機會,字字見血。
「你害怕倒下後,連最後那點遮掩你『演技為零』的遮羞布都沒了。」
「你害怕承認,脫了資本的外衣,你甚至比地上那幾個人還要廢物。」
「你靠著一張臉混進了頂流,但你的內心其實極其匱乏。」
「你用這種愚蠢的死撐,來掩飾你骨子裡的無能和自卑。」
江尋站直身體,輕蔑地吐出最後半句。
「你在怕我。」
「嗡——」
王鶴力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自卑」、「無能」、「怕」。
這幾個詞,將他身為頂流的自尊踩得粉碎。
「我怕你媽!!!」
王鶴力理智全無,爆發出一聲嘶吼。
雙腿早就麻木,突然卸力讓他往前踉蹌了一大步,差點摔在江尋身上。
但他紅著眼睛穩住身形,沖江尋揮舞起手臂。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王鶴力聲嘶力竭地大吼,臉部肌肉因憤怒而扭曲。
「我是頂流!我有一部戲幾千萬的片酬!」
「你這叫教課嗎?!你這叫體罰!你這是變態!」
「你不就是個拿過獎的導演嗎?你有什麼可優越的?!」
「你憑什麼把我們關在這裡當猴耍?!」
王鶴力徹底失控了。
幾個小時積壓的恐懼、屈辱與肉體上的劇痛,全都化作了無能的狂怒。
他指著江尋的鼻子,想一拳砸向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癱在地上的白夢妍嚇得捂住眼睛,尖叫出聲。
吳雷也驚恐地張大了嘴。
他們覺得王鶴力瘋了,竟敢在這個活閻王面前動手。
然而,面對王鶴力飛濺的口水和揮舞的拳頭,江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寸步未退,也沒有任何防禦姿態,只是冷漠地看著王鶴力發泄。
等王鶴力吼得嗓子劈叉,手臂因脫力而慢下,只剩粗重喘息時。
江尋動了。
他沒有舉起拳頭,也沒有說髒話反擊,只是微微低頭,肩膀細微地一沉。
再抬起眼時,江尋身上的氣場陡然變了。
這是一次絕對的「一秒入戲」。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冷漠刻薄的導演。
這一秒,江尋的眼神里不再有冷漠,而是換上了一種深沉、悲憫,卻又蘊含著濃烈殺意的目光。
這正是王鶴力賴以成名的古偶劇里,「魔尊」最該有的眼神。
王鶴力演這個角色時,只會幹瞪眼、歪嘴笑,靠眼妝和後期特效來湊數。
而此刻,江尋沒有任何妝造和燈光輔助,僅僅用一個眼神,就生生演出了睥睨天下的壓迫感。
影帝級的氣場瞬間充斥了整個光圈。
江尋沒有說一句台詞,就用這種眼神,盯著王鶴力。
王鶴力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凍結,巨大的恐懼將他吞沒。
在專業領域被降維碾壓的挫敗感,讓他忘了呼吸。
揮在半空的手僵住,剩下的髒話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在江尋的眼神面前,他剛才所有的憤怒與狂妄,就像三歲小孩揮舞著塑料玩具劍,顯得可笑而幼稚。
王鶴力張著嘴,眼裡的瘋狂徹底渙散。
他終於意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表演」。
什麼才是真正的「壓迫感」。
「撲通——」
王鶴力被抽乾了力氣,雙腿徹底發軟,重重跪倒在江尋面前。
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渾身戰慄。
全軍覆沒。
在這個封閉的黑匣子裡,七個內娛頂流。
連江尋的一句專業台詞都沒逼出來。
就被碾碎了心理防線,趴在了江尋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