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把衣服給我!」
「滾開!別碰我!」
「救命……誰來救救我……」
黑匣子內徹底失控。
撕扯、肉搏與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王鶴力被張晚一死死咬住小臂。
劇痛讓他拼命用另一隻手砸向張晚一的後背。
衣服被扯成了碎條。
孟紫衣趴在地上。
她機械地咀嚼著滿是化學藥劑和灰塵的卸妝濕巾。
胃裡翻江倒海,卻連乾嘔的力氣都沒有。
吳雷和白夢妍為了那半平米的避風口,互相揪著對方的頭髮。
指甲在彼此臉上撓出血痕。
王褚顏的十指鮮血淋漓。
她依然在機械地抓撓著堅不可摧的吸音牆。
他們徹底喪失了理智。
喪失了作為人的體面。
退化成了受求生本能支配的野獸。
江尋站在中控台前。
看著這群曾經被粉絲捧在雲端的頂流,現在卻在泥潭裡互相吞噬。
他眼底沒有情緒,只有審視。
火候到了。
再逼下去,精神防線就真斷了。
江尋緩緩抬手。
手指懸在中控台最大的紅色按鈕上。
「啪。」
按鍵按下。
「轟——」
前一秒還在肆虐的極寒工業冷風,戛然而止。
緊接著,四面牆壁的排風口噴出強勁的暖流。
頭頂十幾盞慘白的聚光射燈同時熄滅。
「嗡……」
全場亮起柔和明亮的暖色調燈光。
氣溫迅速回升。
十度。
十五度。
二十度。
黑匣子瞬間回到了人間。
環境劇變讓地上發狂的七個人瞬間脫力。
王鶴力揮舞的拳頭僵在半空。
張晚一鬆開了緊咬的牙關。
吳雷和白夢妍同時鬆開了揪著對方頭髮的手。
孟紫衣吐出嘴裡嚼爛的濕巾碎片。
他們癱在地上,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溫暖的空氣。
足足過了半分鐘。
凍僵的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
暖風吹在身上。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明亮的環境。
看著站在中控台前毫髮無損的江尋。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被困在地下八百米的礦井。
也沒有人逼著他們互相殘殺。
剛才那場生死考驗,只是一場表演課。
理智逐漸回籠。
當他們回過神,看清彼此現在的模樣時。
整個黑匣子陷入了死寂。
王鶴力那件黑T恤被撕成碎條掛在身上。
小臂上赫然一排帶血的牙印。
張晚一滿嘴血絲。
臉上蹭著王鶴力衣服上的灰塵。
吳雷頭髮散亂。
臉上被白夢妍撓出三道紅痕。
白夢妍額頭腫起大包。
眼妝糊成一團。
孟紫衣滿臉髒污。
嘴角還掛著濕巾碎屑,狼狽到了極點。
王褚顏看著自己劈裂滲血的指甲,渾身發抖。
他們平時哪怕手指破點皮,都要發微博讓粉絲心疼。
可現在。
他們從未如此狼狽、醜陋、毫無尊嚴過。
羞恥感涌了上來。
孟紫衣捂住臉,眼淚奪眶而出。
王鶴力咬緊牙關。
雙手死死抱住自己殘破的衣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覺得,江尋把他們逼成這樣,就是在故意羞辱。
在看他們褪去偶像光環後的笑話。
就在這時。
「看前面。」
江尋冷硬的聲音響起。
他按下了播放鍵。
「唰——」
中控台上方,那塊占據半面牆的超清電子大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被分割成幾個畫面。
正是剛才全方位拍下他們所有瘋狂舉動的高清監控錄像。
大屏幕上,沒有十級美顏濾鏡,沒有精修。
只有七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互相撕咬的男女。
看著屏幕上那個面目猙獰、毫無形象的自己。
白夢妍發出一聲尖叫,捂住了眼睛。
王鶴力也痛苦地別過頭。
太醜了。
太丟人了。
「覺得難看?」
江尋從大屏幕前轉過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七個羞憤欲絕的年輕人。
「覺得丟人?覺得我在羞辱你們?」
江尋冷笑了一聲。
他指著屏幕上正在回放的、張晚一死咬王鶴力手臂的特寫畫面。
聲音低沉,卻在他們耳邊炸響: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這,才是他媽的表演!」
七個人渾身一震。
下意識放開捂著臉的手,呆呆地看著江尋。
江尋指著屏幕,語氣極具穿透力:
「難看嗎?確實難看!醜陋嗎?確實醜陋!」
「但它真實!」
「它充滿了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生命力!」
江尋的目光掃過他們。
「對比你們以前在劇組裡,穿著華麗的高定,畫著精緻的妝容,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只會幹瞪眼的塑料垃圾。」
「對比你們那些連表情都透著工業流水線味道的面癱演技。」
江尋指著大屏幕。
「你們剛才在屏幕上的每一秒,那種為了活命而爆發出來的野性!」
「都足以拿遍國內所有的影帝影后!」
震撼。
江尋的話,狠狠砸碎了他們腦子裡對表演的固有認知。
張晚一死死盯著大屏幕。
看著屏幕上那個雙眼渙散、在地上爬行撕咬的自己。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
那是一種極其粗糲、直擊靈魂的張力。
這是他以前翻爛了一百本《演員的自我修養》,也演不出來的東西。
王鶴力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拋棄了桀驁和耍帥,只剩下對寒冷的恐懼和瘋狂反抗。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在鏡頭前故意歪嘴邪笑的樣子,簡直噁心透頂。
孟紫衣看著屏幕上那個為了活命嚼髒東西的女人。
那張臉上沒有半點妝容,甚至髒得要命。
但那一刻爆發出的真實感,竟然比她任何一張精修海報都要生動。
他們被自己爆發出那種粗糲的氣息驚呆了。
第一次,真正懂了什麼叫作入戲。
什麼叫作真正的表演張力。
江尋關掉大屏幕。
屏幕黑了下去。
江尋看著這七個眼神已經發生微妙變化的年輕人。
那些浮躁、狂妄、嬌氣和偶像包袱,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
「剛才那種撕碎一切的本能。」
江尋聲音冷硬。
「是你們以後在這個圈子裡活下去的唯一本錢。」
「記清楚這種感覺。」
「它比你們那一兩千萬的殭屍粉,比你們背後那些隨時會拋棄你們的資本。」
「管用一萬倍。」
七個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們看著江尋。
眼神里不再有恨意和不服。
只有一種被徹底碾壓後的敬畏。
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感激。
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挺過地獄,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
江尋的話鋒陡然一轉。
直接澆滅了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
「但別高興得太早。」
江尋雙手插回褲兜,眼神重新變得殘忍。
「這只是環境逼出來的應激反應。」
「一旦離開這裡,你們又會變回那群只會靠臉吃飯的廢物。」
江尋看著他們。
「為了把這種本能,死死刻進你們的骨髓里。」
「明天一早。」
「個人極限生存特訓。」
江尋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