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月。「
「秦似月?「
陳默連續喚了兩聲。
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
秦似月轉過頭,車窗玻璃上的倒影瞬間破碎。
她眼睛裡的某種冷冽迅速褪去,重新換上那副軟糯的笑意。
「嗯?怎麼啦?「
她咬下最後一口煎餅果子,腮幫子鼓著。
陳默握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她剛才盯著的後視鏡方向。
「你想什麼呢?叫你兩聲都沒聽見。「
秦似月咽下食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突然湊近,安全帶拉出一道緊繃的弧度。
她故意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全撲在陳默的耳朵上。
「我在想……下次親你的時候,你該主動把舌頭伸出來。「
「吱——!」
車子猛地顛了一下。
陳默手一抖,一腳剎車踩到底。
後車連按三聲喇叭以示抗議。
他耳根通紅,連脖頸都燒了起來。
「你……能不能注意點交通安全!「
秦似月咯咯笑出聲,坐直身子,心情極好地撥弄著帆布包的帶子。
車子重新平穩起步。
陳默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強壓下心頭的燥熱。
被她這麼一記直球打岔,剛才那絲莫名的違和感,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
到了企鵝科技地下車庫。
兩人下車,陳默十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秦似月的掌心有點涼,但反握住他的力度很緊。
兩人走進電梯,一路上了十七樓。
剛進辦公區,老趙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迎面走來,立馬吹了個輕佻的口哨。
「喲!瞧這小手牽的,大早上給我塞一嘴狗糧啊老陳!」
旁邊印表機旁整理文件的小劉也跟著起鬨:
「陳哥早,嫂子早!嫂子今天這衣服真襯你!」
秦似月脖子立刻染上一層粉紅,往陳默身後躲了半步,手還輕輕拽了拽他的上衣下擺。
陳默護著她,笑罵了老趙和小劉兩句,拉著秦似月往工位走。
坐下打開電腦,陳默借著去茶水間洗杯子的工夫,在十七樓溜達了一圈。
轉完這圈,他端著空杯子停在走廊盡頭,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今天這層樓,太安靜了。
那個前幾天找各種破藉口跑下來換椅子、噓寒問暖的集團CFO沒出現;
那個滿頭大汗親自幫前台扛A4紙的分管行政孫副總沒影了;
這些天來的最積極的趙總經理也不見蹤影。
一切都風平浪靜。
可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上個星期這幫高管還像被火燒了尾巴一樣,今天怎麼就齊刷刷玩起了失蹤?
簡直就像……接到了什麼指令。
陳默回到座位,點開編輯器。
光標在黑色的屏幕上勻速閃爍。
十分鐘過去了,他一行代碼都沒敲出來。
腦子裡有個邏輯鏈怎麼也想不通。
假設條件是:秦似月手裡真的握有趙總的貪腐帳本。
結果是:趙總害怕被舉報,不惜發八十八萬封口費給和秦似月親密的他,還當眾暴打親外甥來討好秦似月。
乍一看,沒毛病。
可仔細推敲,根本站不住腳。
退一步說,貪腐帳本這種東西,頂多威脅到趙總本人。
為什麼能讓集團CFO和行政副總也跟著鞍前馬後地當孫子?
趙總經理在海城企鵝科技頂多算個封疆大吏,絕對管不到總部空降的CFO頭上。
能讓這幫老油條集體戰戰兢兢的,絕對不是區區幾張報銷單。
陳默端起馬克杯喝了口水,視線有意無意地越過顯示器邊緣,落在斜前方角落的那個工位上。
秦似月正在辦公。
她背對著陳默,坐姿很挺拔,馬尾順著後腦勺垂下來。
只是很快,陳默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每當有人接近她的工位時,她敲擊鍵盤的動作都會停下。
陳默皺了皺眉頭,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
十點整。
秦似月的手機響動了一下。
她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拿起手機解鎖、看消息、猶豫、回復。
她只用偏了一下頭,餘光掃了一下亮起的屏幕。
不到半秒,她拿起手機,直接按了電源鍵掛斷,隨後盲打了一條極短的消息發出去。
手機重新反扣在桌面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超過五秒。
陳默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還沒開飯。
老趙滑著椅子湊過來,遞給陳默一根煙:「去樓道抽一根?「
陳默搖頭:「戒了。「
老趙撇撇嘴,自己站起來。
陳默趁機也站起身,走向茶水間,路線剛好經過秦似月的工位。
她正專注地盯著一份紙質文件。
陳默放輕腳步,經過她身邊時,視線垂直落下。
她今天穿著衛衣,袖口微微挽起了一截。
在窗外明晃晃的陽光下,陳默再一次看到了她左手腕內側那道明顯的壓痕。
那是一道很寬的錶帶勒痕,比周圍的冷白皮還要白上一個色號。
雖然比前幾天淡了些,但輪廓依然分明。
一個平時從來不戴表也不戴別的什麼首飾的女孩,手腕上怎麼會有長年佩戴痕跡?
回到工位,陳默放下水杯。
仔細想來,自從租下秦似月,這段日子順遂得就像做夢一樣,處處透著不真實。
而且……
陳默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想胡亂猜忌自己的女朋友,他只需要一個驗證。
他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器。
在那純白的搜索框裡,緩緩輸入了一行字:
【有金色盾牌Logo的內部審批作用APP】
大拇指懸在「搜索」鍵上方,微微發顫。
陳默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不知道按下這個鍵之後,跳出來的東西,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陳默。」
一道清脆軟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陳默猛地抬起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秦似月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桌邊。
她依然戴著那副黑框眼鏡,笑意盈盈,輕聲問道:
「陳默,你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