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不久,小區裡的路還濕著。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鋪在地上,一長一短,中間連著交握的手。
蘇晚晚盯著陳嶼看了好幾秒。
"不是你撕的。"
"嗯。"
"那是誰撕的?"
"不知道。"
"不知道?"她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你剛才那個語氣,可不像不知道。"
陳嶼牽著她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慢慢走。
"我說的是實話。"
"那'不是我'呢?"
"這個可以證明。"
他停了半步。
"高考完收拾書的時候,我把高一高二的筆記全翻過一遍。該留的留,不該留的當廢紙賣了。"
"這本藍色的,我留了。"
蘇晚晚抱緊了懷裡的筆記。
"當時最後一頁還在。"
"上面還有字。"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什麼字?"
"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呀!"
"因為你現在的任務是先想誰撕的,不是先看寫了什麼。"
"這兩件事衝突嗎?"
"不衝突。"陳嶼說,"但順序很重要。"
蘇晚晚眯起眼睛。
"陳嶼,你最近越來越會打岔了。"
"然後呢。"她不打算放過他,"高考完封的箱,之後一直在儲物間?"
"中間動過一次。高三畢業那年夏天,我媽進去找舊風扇。"
"再就是前幾天。"
蘇晚晚慢慢站住了。
兩個人同時沒說話。
能碰到那個箱子的,家裡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總不能是方姨撕的吧。"
"她撕你的筆記幹什麼。"
"那就是……"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
有些名字,誰都沒好意思說出口。
陳嶼在心裡嘆了口氣。好傢夥,家裡一共四口人,這案子查到最後,嫌疑人只剩兩個半。
蘇晚晚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筆記。
"那我更想知道那頁寫什麼了。"
"為什麼?"
"萬一上面寫了日期呢。"
陳嶼一愣。
"比如那個人撕完怕被發現,又寫在別的地方……"
"你想多了。"
"萬一呢!"
她說得理直氣壯,"我又不是嫌疑人,我這叫配合調查。"
陳嶼沒忍住,笑了一下。
雨後的風又過來一陣。
蘇晚晚打了個小小的哆嗦,然後伸手把陳嶼的左手拽過來,連著自己的手一起塞進外套口袋裡。
"手指借我暖暖。"
"就暖手?"
"多問一句就還你。"
過了兩秒,她在口袋裡輕輕捏了下他的指節,對這個速度很滿意。
走到樓下,她忽然想起正事。
"對了,明天複查。"
"嗯,我媽約的上午十點。"
"醫生要是問你有沒有亂用力,你怎麼說?"
"照實說。"
"你上周搬箱子了。"
"……那頁紙很輕。"
"陳嶼"
"輕也是很用力的一種。"他說得心平氣和。
蘇晚晚氣得在他腰側掐了一下,又立刻收手。
"明天你就說手疼,疼得厲害,讓醫生多拍一張。"
"拍片是按需求來的,不是按演技。"
"那你就少說話,讓我說。"
"行,都聽你的。"
樓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
上到二樓,蘇晚晚忽然停下。
"其實我不急。"
"嗯?"
"那張紙。"
她靠著樓道的牆,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剛才想了一路,越想越怕。"
陳嶼沒說話,等她。
"萬一那一頁寫的,是你那時候想通了什麼。"
她的聲音慢下來。
"比如覺得這樣不對。家裡收留我,我不該……"
後半句她沒說。
陳嶼看著她。
"蘇晚晚。"
"嗯。"
"想劃清界限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一頁撕了。"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我沒撕,這已經是證據了。"
蘇晚晚抬起頭。
樓道的燈有點晃眼,她看了一會兒,小聲說。
"這算什麼證據。"
"物理證據,可是很硬的"
"……你真的越來越會狡辯了。"
"謝謝~"
"不是誇你!"
進了門,客廳的電視還開著。
方蘇然回頭:"回來了?地濕,沒走遠吧?"
"就繞了一圈。"
"水果在茶几上,洗好了。"
"好。"
兩個人的手是在進門前分開的。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年一樣。
夜裡,蘇晚晚靠在床頭,把藍色筆記重新翻開。
她從最後一頁往前,一頁一頁又看了一遍。
便利貼,劃掉的句子,運動會的記錄。
都看過了。
她還是翻得很慢,像在把別人的心事重新讀一遍。
翻到被撕的那一頁時,她的手停住了。
撕口不齊。
像是撕的時候不太果斷。
她想起白天陳嶼說的——最後一頁還在,上面還有字。
蘇晚晚忽然坐直,把檯燈調亮,把那頁紙湊了過去。
撕口的邊緣上,有一道很淺的壓痕。
很淡,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像上面寫字太用力,隔著一張紙留下的印子。
她屏住呼吸,把眼睛一點一點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