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
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李陽身上沾染著其他女人的味道。
她不喜歡李陽和別的女孩靠得那麼近。
她甚至不喜歡李陽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和別人談笑風生。
可...
她又憑什麼不喜歡呢?
自己和他,在現實中,滿打滿算也才認識不到三天。
她只是一個借住在他家裡的,需要他照顧的...
麻煩精而已。
她有什麼資格,去干涉他的生活?
這種強烈的占有欲,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理直氣壯。
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恐慌。
萬一被他知道了自己心裡藏著這麼陰暗的想法...
肯定,會被另眼相待的。
然後,就會像以前那些人一樣,毫不猶豫地疏遠她,拋棄她。
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要盡力維持與李陽的現狀...
然後一點一點,拉近他們之間的關係。
絕對不能激進...
否則一定會被討厭。
麗芙吞了口唾沫。
攥著輪椅扶手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
指節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白。
...
一路無話。
直到坐進那輛熟悉的寶馬車裡,麗芙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車內狹小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隔絕了令她不安的一切。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絢麗的光軌。
車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儀錶盤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李陽踩著油門,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匯入車流。
側臉輪廓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清晰。
但麗芙的目光,卻循著那股難以忽視的氣味,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手肘上。
那裡,貼著一枚圖案可愛的創可貼。
一隻憨態可掬的小棕熊,正抱著一個蜜罐,笑得天真無邪。
這東西,一看就不是李陽會買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
創可貼覆蓋的地方,正是他上次為了保護自己而擦傷的傷口。
明明傷得不重,現在都已經結痂了。
根本不需要貼這種東西的...
可這枚顏色鮮艷的創可貼,卻就這樣突兀地粘在那裡。
格外刺眼。
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麗芙的心,又被輕輕地揪了一下。
在這樣那樣的刺激之下,她終於還是沒忍住。
打破沉默,輕聲問道:
「學長,你今晚...去見誰了?」
聲音很小。
像一片羽毛,飄落在安靜的車廂里。
李陽正專心開著車。
聽到她的問話,便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哦,你說這個啊。」
「去見了我們班的文藝委員,黃依依。」
「就是今天下午打電話過來的那位。」
「她找我商量明晚迎新晚會表演的事兒。」
「大體和你下午在電話里聽到的差不多。」
他說得十分坦然,沒有絲毫隱瞞。
這樣的態度,讓麗芙心裡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原來是公事啊...
還好還好...
但一想到那個叫「黃依依」的女孩,她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那麼樂觀開朗的女孩,相處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和她比起來,自己簡直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得想辦法改善一下...
比如...
從主動找話題聊天開始。
所以麗芙短暫沉默了片刻後,便重複了一下李陽剛才說出的那個詞語:
「迎新晚會?」
語氣裡面還帶著點好奇。
「嗯,就是迎接新生入學搞的聯歡會,唱唱歌跳跳舞什麼的,圖個熱鬧。」
李陽隨口解釋了一下,
「對了,為了湊學分,我明天也得上台表演個節目。」
「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看看。」
說完這話,李陽稍稍轉過頭來,用餘光觀察了下麗芙的表情。
一般來說,以麗芙的性格,大概率會拒絕這種人多的場合。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麗芙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只要是和李陽有關的…
她都想參與。
暮色漸濃,道路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
二人回到了家。
坐電梯上樓,隨後掏出鑰匙開門。
推開門時,李陽隨手按亮玄關的燈。
屋內卻靜悄悄的,不見半分人影。
本以為這個時間,鄭曉月女士應該已經加班回家了。
四下看去,到處的燈都滅著。
冰箱門緊閉,檯面上乾乾淨淨。
和他們下午出門時沒什麼兩樣。
不過鄭曉月女士也不是第一次加班了。
遇到太麻煩的客戶,難免會拖得晚一些。
好在二人下午上學前就已經吃過了晚飯。
這個時間點倒也不餓。
李陽鬆了松校服領口,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上。
思索片刻後,便起身走向衛生間。
畢竟明天要上台表演,今天總得好好收拾一番。
保持清爽總歸是沒錯的。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抬眼掃了眼牆上的熱水器。
綠色指示燈穩穩亮著,說明水箱是滿的。
正準備進去,忽然想到了什麼。
隨即李陽轉過頭來,順便問了下麗芙:
「我準備洗個澡,你要不要先洗?」
畢竟現在是夏天。
即便到了傍晚,空氣里仍殘留著白日的燥熱。
麗芙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睫毛輕輕一顫。
「好...」
她也想把自己弄乾淨些。
語畢,她微微抬眼,目光掠過自己的腳踝。
恢復得還算不錯。
紅腫褪去了不少。
雖然還不能長時間行走,但只是短暫站立一會兒的話,倒也沒什麼問題。
於是,李陽便讓她先去洗。
順便還把熱水器調整到了適合的溫度。
趁著這個功夫,麗芙也從自己房間裡取來了換洗的衣物。
是件略顯寬大的襯衫。
棉麻面料,素淨又柔軟,穿著很舒服。
隨後,一手撐著輪椅扶手,一手輕輕搭在牆面上。
借著力道,慢慢支起身子。
腳踝處傳來細微的酸脹感,但只要角度合適,已經不痛了。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她先是擰開花灑,任由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嘩嘩地沖刷著冰冷的瓷磚。
她刻意讓這聲音大了些...
方便遮掩自己待會兒可能發出的細微聲響。
或是起身時的輕喘,或是動作不便的磕碰...
那些不太好的聲音,都能被水聲蓋下去。
而後,她才扶著洗漱台的邊緣,緩緩坐在馬桶蓋上。
指尖捏著襯衣紐扣,慢條斯理地一顆顆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