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麗芙微微一怔。
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隨後...顫抖著。
緩緩鬆開了攥著李陽手腕的手。
轉而輕輕握住他的小臂。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一點一點地,將他的手臂抬到唇邊。
然後,一口咬下。
她的牙齒不算鋒利。
唇瓣柔軟。
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李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牙關的輪廓,和那份帶著顫抖的力道。
倒不是很痛。
相比之下,反而更像是一陣細密的,帶著點麻癢的針刺之感。
就這樣順著被咬住的地方,一路蔓延。
還挺奇特的。
李陽沒有躲。
只是任由她咬著,另一隻手輕輕抬起,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柔軟的淺亞麻色長髮。
像是在安撫什么小動物一樣。
能把情緒發泄出來,總歸是好事。
雖然方式有點特別。
但對麗芙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進步了。
只是...
麗芙咬著李陽的小臂,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痛得要死...
不是生理上的。
而是心理上的。
是一股從心底里奔湧出來,宛如開閘放水一般,無法阻攔的負面情緒。
她不知道該怎麼發泄。
從小到大,她甚至連罵人都沒學會。
李陽說得很對。
情緒無處發泄,便只能壓抑,越來越深。
那些恐懼,那些痛苦...
那些憎惡...
對自己的憎惡。
都只能死死地壓在心底。
越壓越深,直到腐爛。
而現在...
這些積壓了十幾年的負面情緒,就這樣被一股腦地勾了出來。
她咬著,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肩膀劇烈地起伏。
壓抑了許久的抽噎聲,終於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細碎,無助,帶著點歇斯底里。
混在晚風裡,一點點消散。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她長長的睫毛,也打濕了李陽的衣袖。
她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脆弱過。
遙想起來...
自己從開智以來,好像就從未放肆地哭過了。
最多,也就是把自己縮起來,一邊抽噎,一邊舔舐傷口而已。
從未...
發泄過。
不過,這份激烈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才不過幾分鐘,當那股翻湧的浪潮便漸漸平息了下去。
麗芙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著怎樣的事情。
趕緊挪開了自己的嘴巴,看著李陽手臂上清晰的牙印,感到一陣揪心。
看著李陽手臂上那個清晰的,還帶著點口水反光的牙印...
頓時感到一陣揪心。
「Sorry...I...(對不起...我...)」
她張了張嘴,想道歉,卻因為哭得太厲害,一開口就帶上了濃重的鼻音,話都說不利索。
但...
李陽卻笑了。
他像是看獎章一樣,看了看手臂上那個小巧的牙印,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不疼。」
說實話,確實不疼。
麗芙也就一開始剛咬上去的時候勁大了一些而已。
到後面已經給自己哭得完全使不上力了。
說是咬,其實也就和含著差不了多少。
就是口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濕噠噠的。
麗芙吸了吸鼻子,帶著重重的鼻音。
聽到李陽的話後,便趕緊從口袋裡給李陽掏出了一卷衛生紙。
有些笨拙地上手,想要幫李陽擦拭乾淨。
但李陽卻只是笑了笑。
顯然並未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麗芙身上。
「感覺好點沒?」
他開口,輕聲問。
麗芙抬頭看他。
眼圈微微有些花紅。
但好消息是...
她方才眼神里的那層死寂,此時確實是消散了不少。
所以,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發泄了這麼一通,心裡那塊堵著的巨石,好像真的鬆開了一點。
從前...她從未這麼做過。
哪怕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都不會做。
挪威是標準的北歐城市,漁獵文明盛行。
因此,懦夫的行為,是會令人不齒的。
所以...
從未有人,願意這樣接住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哪怕父母也不例外。
所以一直以來,她都一直覺得自己可有可無來著。
李陽看著她,也鬆了口氣,重新笑了一下:
「黃依依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你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了。」
「挺開朗的姑娘,和誰都能聊上兩句,情商也不低。」
「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朋友。」
他頓了頓,稍稍強調了一句:
「當然,也只是朋友而已。」
「希望這麼說...能讓你輕鬆一點。」
「至於我?」
「放心,我就在這裡。」
「就像你感受到的一樣。」
說著,他鬆開她的手腕。
隨後稍稍,重新向麗芙伸了過去。
轉而張開手掌,掌心向上,姿態溫柔而鄭重。
這...算是一個邀請。
麗芙擦了擦眼角的淚,稍稍抿了抿嘴。
猶豫了片刻,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小手冰涼。
但李陽的手很暖和。
她很喜歡。
溫度會從高的一邊傳向低的一邊。
穩定的情緒也是一樣。
所以麗芙,握得更緊了些...
沉默了許久,從喉嚨里輕輕吐出了一個單詞。
短短的,很清脆。
「Liar。(騙子)」
聲音里,帶著點弱弱的埋怨。
但更多的,是漸漸放緩下來的呼吸。
李陽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便輕輕挑眉:
「我哪兒騙你了?」
麗芙弱弱地開口:
「你明明說...你不會和女孩子相處的。」
結果呢?
不僅能和那個叫黃依依的女孩談笑風生,甚至身邊還有其他漂亮的姑娘。
聞言,李陽啞然失笑。
隨後,便簡單解釋了一遍當年被黃依依這副文藝少女表象哄騙過的事情。
畢竟誰能想到...
像她這樣的人才,居然是個骨子裡的搞笑女呢?
剩下的事情,就很通俗易懂了。
「黃依依...不,應該叫她黃大媽。」
「按照我的觀察來看,她其實是個比爺們兒還爺們兒的傢伙。」
「把她當正常女孩子看的話,多少就有些偏頗了。」
李陽一臉認真地科普。
隨後,順便提起了另外一個人:
「至於另外那個,叫蘇清瑤的。」
「我們最多就是個同學關係。」
「她以前遇到點感情問題,我作為心理委員幫過她一次,僅此而已。」
「所以...」
李陽忽然握緊了她的手。
稍稍湊近了些,望著她的眼睛,輕輕開口:
「你大可放心。」
「我就在這裡。」
「沒人和你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