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假裝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米飯。
可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早已出賣了她的內心。
居然還會來這齣啊...
李陽暗自咋舌。
兩人就這在這種微妙又曖昧的氣氛中，迎來了這頓午飯的尾聲。
而吃飽喝足之後，麗芙那顆懸著的心也總算是徹底落了地。
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兩人聊起了以前一起打遊戲的事情。
同樣聊著聊著，李陽忽然想到了一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
「說真的，我現在很好奇。」
「雖然有點刻板印象吧...」
「你一個女孩子，遊戲是怎麼打得那麼好的？」
「那反應速度快得跟開了掛一樣。」
「你是怎麼練的？」
聽到這個問題，麗芙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複雜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解釋道：
「...我有超能力啊。」
李陽愣了一下。
他還不知道，麗芙能這樣開玩笑呢...
就是表情管理有點差。
講笑話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看上去還挺認真的。
所以李陽又沉默了。
她說的不能是真的吧？
難道她是先天FPS聖體，出生第一秒就能握住滑鼠拉爆DONK的存在？
看著他那副疑惑的模樣，麗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
隨即，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向了食堂天花板角落裡的一盞應急燈。
「學長，你聽...」
「仔細聽的話，應該可以聽到。」
「那裡，是不是有很輕微的滋滋聲？
聞言，李陽老老實實地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半天。
的確，勉強能聽到一個若隱若現的電流聲。
只是極不明顯而已。
他點了點頭。
麗芙又指了指手邊的那瓶水...
已經被二人一會兒一口，喝得只剩幾滴了。
「這瓶水，屬於礦物質元素比較豐富的那一類。」
「口感偏硬，帶著一絲很淡很淡的鐵鏽味，像是汛期時的林邊溪流一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閉上眼睛，像是在細細品味。
給李陽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礦泉水瓶...
營養表上的標註，確實和麗芙所說。
是礦物質水。
至於味道...
他湊近聞了聞，除了塑料瓶子本身的味道，他什麼都沒聞出來。
所以，才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麗芙。
麗芙睜眼。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所以說…是超能力。」
她的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篤定。
但估計是許久都沒撒過謊了吧。
李陽從她那故作輕鬆的語調里，聽出了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了麗芙平日裡過于敏感的表現...
還有與生俱來的自閉個性。
一個念頭...
在他腦海中悄然浮現。
「你的感官...是不是有點問題？」
李陽的聲音很輕。
但對麗芙而言...
卻無比沉重。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不想對李陽有所隱瞞的。
只是...
只是習慣了。
自己的病症，從別人嘴裡說出來...
要麼是高高在上的同情，要麼是厭惡至極的嘲諷。
這是她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不願被人觸碰的角落...
從小到大，因為這該死的毛病，她受到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欺凌。
在別人眼裡，她是個不合群的怪胎...
沒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
他們只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害怕，恐懼…
所以，才會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用冰冷的外表來掩飾內心的脆弱。
可是李陽…
他不一樣。
她明明知道的...
所以才會坦白這件事。
可果然還是...
邁不過心裡的坎。
看著她臉上轉瞬即逝的慌亂，李陽的眸子微微一顫。
他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處。
所以，便不再追問。
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就這樣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沒關係...」
「以後有我。」
這個承諾他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每一次都是認真的。
麗芙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就這麼一邊吃飯一邊嘮嗑。
倆人難得敞開心扉這樣聊天。
算起來，這應該算是他們倆頭一次線下面基吧...
之前沒認出她的身份，所以不算。
於是乎...
順理成章的。
二人直接就順著這個話題，接著往下談了起來。
麗芙小口地扒拉了了兩口碗裡的米飯，忽然開口：
「學長...」
「你還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嗎？」
李陽托著下巴，稍稍回憶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和【IRIS】成為好友的時間，是在他高考前夕的那兩個月。
那段時間壓力略大，搞得他有點亢奮。
天天晚上背完單詞就開始修仙熬夜打遊戲。
一天到晚的睡覺時間甚至超不過四個小時。
現在想想，他當時沒猝死還真是個奇蹟。
「我記得...應該是兩年前。」
「大概是前年的四月份。」
他給出了一個頗為確切的時間。
但麗芙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對。」
「是一月份。」
一月份？
李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和【IRIS】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了許久，一直翻到了最頂端。
沒錯啊。
成為好友的時間，的確是四月三號。
可結合麗芙剛才的說法...
「哦...」
他恍然大悟。
忽然明白了什麼。
四月份，是他們在社交軟體上成為好友的時間。
而一月份...
是他們在遊戲裡，第一次相遇的時間。
沒錯...
兩年前。
那時候的李陽，還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三學生。
每天被堆積如山的試卷和無窮無盡的模擬考折磨得死去活來。
遊戲，自然成了他唯一排解壓力的方式。
甚至更過分一點...
說是精神寄託都不為過。
而【IRIS】這個ID，對他而言，也僅僅是萬千網友中的一個而已。
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一個偶然匹配到的，技術很不錯，還比較沉默寡言的路人。
最多只會在上線時，翻看歷史記錄恰好看見對方也在線，就順手拉進隊伍里一起玩兩把的程度。
其餘大部分時間，倆人都是各玩各的，老死不相往來。
那個時候，兩人平均在一起的遊戲時長，大概也就一周一次而已。